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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第4页)

不去,事情说不明白,我哪也不去!大雄说。

有啥看的,人都死了,有啥看的。小雄愤愤难平。

按照程序,叫于化的警察又跑了一趟山里。奇怪的是,山里人全都改了口,再也不说张家兄弟的坏话了,问及买羊的事,都说不知道。兴许他们家真有钱,真要买羊哩,这号事谁也说不准,张德的邻居这样说。

石秀还是那个样子,不哭,不闹,就一句话,死了就死了,早该死。来涣子一直躲在自个屋里,一次也没出来。叫于化的警察这次多了个心眼,将张德两个儿子的家仔细看了一遍。大雄分开单过,四间房,一个小院子,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小雄跟张德夫妇合着过,但家里摆了两套做饭的家什,很明显,住是一个院里住着,吃却是谁吃谁的。果然,做饭的时间到了,石秀自个点了火,来涣子那边也点了火,炊烟袅袅中,没人留着于化吃饭。

叫于化的警察村子里走了一遭,就发现山里这样的人家很多。有气力有钱的全都分开单过,没气力没钱的暂时先委屈在一起,不过孙子全都是爷爷奶奶拉的。巷道里站着一伙小媳妇,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看见叫于化的警察,哗一下散开了。

父亲讲到这儿,晕眩症突然犯了,我赶忙陪他到医院,做了一番检查。还好,父亲是讲得太激动,差点把老病给带犯。输了一瓶液,好点了,医生告诉我要小心,这种病最怕激动。这中间我接到妻子电话,催我回去。

转眼到了初五,父亲的故事还没讲完,因为惦着年后调整班子的事,我对放羊的张德突然没了兴趣,爱咋咋去,关我屁事。这天我正在收拾东西,父亲进来了,无言地看我一会,忽然兴奋地说,那个石秀,那个石秀你猜咋回事?

还能咋回事,没感情呗。我顺口敷衍了一句。

不对!父亲突然恨恨的,一把拉过凳子,坐在了我对面。

照父亲说,石秀对张德有感情,还很深。张德以前在队里当会计,念过书,有文化,生产队那会,张德很吃得开,庄稼地里一把苦不受,整天只要提个算盘,拿个帐本,就有饭吃。红白事儿更是少不了他,这样的人在山里叫人才。石秀跟着他,没少享福,干的活轻,挣的工分却多,年底一分红,别人家吃不饱,他家还有剩余的。可惜了,一个包产到户,把好日子给包没了。张德干不了活,石秀又怕干活,日子很快垮下来,不过石秀没怪张德,石秀爱张德,过苦日子她也爱。问题是儿子大了,要说媳妇,要盖房,石秀不能再爱张德了,她逼着张德下田犁地,上山砍柴,闲时出门搞副业,给儿子挣媳妇。张德因为打工要不上工钱,差点冻死在路上,回来石秀没说一句爱,差点没把他骂个半死。瞅着别人家的儿子一个个说上媳妇,自己的儿子还打着光棍,石秀恨不得把张德卖了,拿去说媳妇。大雄的媳妇是张德卖血卖来的,当然不全是,但至少有一部分财礼,渗着张德的血,这事张德一直没跟石秀说,后来有一次,忍不住说给了来涣子。

来涣子是张德拿六千块钱从岷县领来的,岷县更穷,老早就有让外地人拿钱领媳妇的规矩,合上给媒人的,一路的花费,总共花了一万多,这时候张德快六十了,打不动工,犁不动地,按山里人的说法,成了个废人。

废人张德开始吃不上饭,媳妇不让他吃,石秀又没饭给他吃,家里的粮食都让讨债的拉走了,都是娶媳妇时欠下的债,还扬言要拆房子。媳妇骂他是穷鬼,瞎了眼才嫁进来,石秀骂他是吃屎长大的,咋就不知道手里捏几个钱,要是有钱,儿子媳妇能这样?吃不上饭的张德开始耍牌,耍牌可以蹭上别人家的饭,手气好时还能赢几个小钱,当然,耍牌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避开骂,媳妇的骂,儿子的骂,石秀的骂。张德被骂急了,张德被骂得不想活了。张德最终还是没躲开,不但挨了更重的骂,还挨了打,哥哥哟,挨了打,媳妇跳起就扇了他一个耳刮子,儿子呢,儿子大雄躲在一边暗中撑劲儿。

父亲讲得很激动,我怕父亲的晕眩症,爸,不要讲了。

不,要讲。

父亲的故事让我一阵难过,说实话,我心里挺气的。做儿女的咋能这样!我真是想像不出,张德的媳妇扇张德的情景,不敢想的呀。那个大雄,那个大雄他居然暗中撑劲?

我的手机响了,老婆气乎乎说,你咋还不回来,这个家你要不要了?!

我是初七回的家,不能再迟了,这么些年,我都是三十来初一走,最多也就到初二,今年因为一个放羊的张德,居然留了这么长日子。

初六我陪着父亲,去看他一个同事,就是那个叫于化的警察,他现在已是沙乡那个县的公安局副局长。看到父亲,他笑着迎上来,老领导,你还好么?

好,好,好得没法说!

我一阵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父亲这个好字。他们闲聊到中间,我拉过叫于化的警察,悄悄问,那个张德,最后怎么处理下了?

哪个张德?

放羊的张德啊。

嘿,你是说巨六家那档子事啊。叫于化的警察告诉我,张德最后是来涣子拉走的,来涣子雇了车,不等大雄小雄知道,就把张德从殡仪馆拉走了。张德还是化成了水,天太热,路太远,还没拉山里,张德就化成了水。

也难怪,放了足足六个月呀,把一群羊都给放没了。叫于化的警察叹了一声。

那……大雄跟小雄呢,要到钱没?

你是说那两个浑球?呸,钱,能给他钱,我于化成什么了?把他们关了十五天,有的没的全说了。无义种,这两个无义种!叫于化的警察跟父亲一样生气,气还没生完,很快又叹了一声,闲的,关一月也是闲的,放出来还是那样,那个石秀,那个石秀也死了。

石秀是在第二年春上死的,说来真是难信,石秀居然跑到了沙湾村,居然跑到了巨六家,一进门,就给巨六家的跪下了,求求你们,收下我吧,我不要工钱,我给你们放羊,给口饭吃就行……

巨六家的眼泪哗就下来了,她还哪有羊,那一群羊,除了顶殡仪馆的费用,除了让警察办案子,还剩下几只?大雄跟小雄一放出来,就跑到他家,说买羊的钱不给就不给,放羊的钱总得给吧?说完,硬是拉走了几只。巨小六看不下去,巨小六早就看不下去,那可是他未来的媳妇啊,硬是让一个放羊的张德给糟蹋了。巨小六提上棒,一通乱打,就把可怜的几只羊全给打死了。

石秀还跪着,疯疯颠颠的巨小六跑进来,一听他是张德的女人,猛就给扑过去,我把你个丧门星,害得我家还不够呀,说着一脚踢过去。张德的女人石秀呻唤了一声,地上滚了两个蛋蛋,腿一伸,没气了。

临闭眼时,张德的女人石秀听见一句话,自个骂张德的话,你去死啊,还活着做啥,你前脚死,我后脚跟来。

叫于化的警察还在讲,他在讲巨小六的事,父亲却断喝一声,讲那些顶屁用,都说要生儿子,生下儿子有啥用!

生下儿子有啥用!一路上,我脑子里响的都是父亲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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