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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的夏天(第4页)

他们都在找我。包括父亲。父亲终于意识到,是他把我逼出了这个家,他后悔当初没听我话,他差点把煤房烧了。

偷着笑的只有姚婆婆一人。

她坐在巷子里,心安理得地晒着太阳,望着一张张急惶惶的脸,终于忍不住恶做剧地笑了。

桔子出事的时候,我在姚婆婆家已住了好长日子。姚婆婆家两间房,我本可独享一间的,像和德那样,姚婆婆不答应,非让我睡她屋里。姚婆婆的床很硬,姚婆婆不喜欢软床。软床有什么好,腰疼,睡死在上面都不知道。可我不习惯硬床,后来我才知道,是我不习惯姚婆婆。姚婆婆的身子的确很干枯了,比树皮还枯。姚婆婆一次次让我给她抓痒,我一挨着她的皮肤就发恶心,姚婆婆骂我,小时你咋爱抓?我说我十八了。八十也是我娃!姚婆婆这话说得很自豪,她一自豪身上就有了活气,怪得很,我这才给她抓。手刚挨到姚婆婆身上,我就想起了桔子,想起那个月儿发光的夜晚,我一下用劲,姚婆婆疼得骂起来,你剥皮呀——姚婆婆打开我的手,很生气地掉转过身。夜色下看到她苍老的身子,我忽然就想起梅母亲。

忧伤再一次袭来。不是忧伤,是一种很折磨人的滋味。

桔子不该找和德。桔子一开始也不想。桔子跟和德几乎没有什么来往,她从和德妹妹的身上看出了这家人的本质,很想远离他们。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从姚婆婆家及时走出来,回到桔子的视野里,桔子是不会上和德那儿的。桔子找不到我,只能上和德那儿,她知道除了和德我再没朋友。

桔子付出了代价。

谁也没想到,害她的竟是那条黄军裤。起初我们不信,认为纯属胡言,不料和德再三强调,她要不穿那裤子,我能么?羊下城的警察恨死了和德,认为他是一个极不负责任的家伙,该吃枪子。和德还是坚持说,谁让她穿那裤子,能怪我?

警察只好让桔子再穿一次看,桔子已经哭了几天,眼泪哭没了,她艰难地站起身,在梅母亲的保护下换上那条黄军裤。天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就连见多识广的警察,也哑巴了。

桔子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桔子,她让整个羊下城抖了一抖。

那年月,谁敢把一条黄军裤改成紧身裤,谁敢那么**裸展示自己,黄军裤代表什么,紧身裤又代表什么?再说,就是把全羊下城的人召集起来,也不见得能做出这么大胆的创举。

谁都觉得是桔子的问题,大问题。

尽管谁也私下里承认,那样穿的确好看,真好看,一下就把女儿家的身子看清楚了。

没有人敢为和德说话,包括和德父母。警察很准确地定了性,强奸。

和德无所谓,他冲围观者呸了一口,牙齿咬着吐出一个字,值。然后奔赴刑场。

姚婆婆再一次向裤裆巷证明了她是独具慧眼的人,和德,哼,迟早的事。这次没人附和她,因为随后发生的事让裤裆巷哑了。

桔子自杀了。上吊死的。她把黄军裤撕成碎条,结成一根美丽的绳子,我抚摸那根绳子时,那个夜晚的一切再次呈现出来。

夏天带着很多伤感就要走了,对即将到来的秋天,我们谁也没信心。梅母亲再也不挨父亲揍了,她把自己关屋子里,整天不说一句话。父亲因为很多事,也失去了揍人的兴趣。唯有我,整天看着太阳,我已对太阳没任何感觉了。

男人来了。男人的确矮,但胖,气色说不出的好。他诡谲地冲姚婆婆一笑,径直进了我家。梅母亲恰好出了屋。梅母亲瘦了,憔悴了,脸上的皱纹密密匝匝。梅母亲总是不放心我,隔段时间就从屋里探出目光,说,进来呀。我的身子在那目光里使劲哆嗦,我一次又一次想起桔子。梅母亲果决地走出来,要拉我进屋,刚一抬眼,就看见了男人。

梅母亲呀了一声,定住了。

那是夏天的最后一个日子,我记得很清楚。男人跟梅母亲对望了一会,猛地抱在了一起。

姚婆婆说得没错,迟早要出事。男人果然是梅母亲的男人,当年是走资派,斗得没法活,逃到了羊下城。现在男人不怕了,据他说,好日子很快要来了。

男人把父亲叫了回来,他们三人坐在屋里,说了一下午的话。我不知道那晚他们咋睡的,是父亲跟男人睡一起,还是男人跟梅母亲睡一起,但我相信,父亲跟梅母亲睡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那晚我跟姚婆婆睡一起。

姚婆婆说,虎子你长大了。

我的确长大了。

我长大后记住的第一件事,就是梅母亲走时望我的那一眼,艾艾怨怨,凄凉极了。

现在我想,要是那天我不让梅母亲走,她会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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