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红床单 > 儿子(第2页)

儿子(第2页)

我父亲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大年三十。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从遥远的地方赶来,陪父亲过一个团圆年。父亲老了,有点寂寞,总是拿一些没头没脑的故事给自己解闷。坐了一天的车,有点累,我说睡吧,还没等父亲答应,我就睡着了。

夜里做梦,梦见了儿子。对了,我已有了儿子,一个很不错的家伙,扬言将来做中国的福尔摩斯。

大年初一,儿子打来电话,老爸,爷爷是不是又给你讲故事了?我嗯了一声,儿子缠着要听,我只好简单复述一遍,可能我的复述有问题,儿子在那边连打几个哈欠,没劲,他啪地挂了电话。

我正在帮父亲收拾屋子,儿子突然又打电话问,那个放羊的张德,他来自哪里?

放羊的张德到底来自哪里,我对此一点没兴趣,父亲却兴趣很大,他拉过我,接着又讲。

这是个大问题,不只巨六一家说不清,包括八爷在内的沙湾人,也都模棱两可。巨六家的交待,放羊的张德是她捡来的,有天早上,巨六家的让尿憋醒了,跑出来撒尿,刚把裤子抹下去,有个黑影就在她眼前闪了一下。那还是年前的事,大冬天,巨六家的记得很清,漠风都把她的屁股冻疼了。巨六家的以为是贼,喊了一声,巨六扑出来,一把撕住了黑影。后来一审问,他不是贼,他说他是张德。巨六家的话让警察疑惑了好一阵子,后来沙湾人证实了这点。八爷说他也看见过黑影,躲在他家羊圈外的草棚里,不过他没抓。可一问这个张德到底是哪里人,谁也说不上。包括和福家的,警察一问也结舌。是啊,放羊的张德年前就来了,这都给巨六家放了半年的羊,都跟沙湾人混成一家子了,咋就没人操心过他的来处呢?

父亲这样叹了一声,接着说,放羊的张德真就是山里人,警察弄清这点已是好几个月以后,这期间,巨德两口子都像犯人一样被警察关在拒留所里,他家的羊以每天一只的速度被当作办案经费。这还不算,有五十只被一次性赶到了殡仪馆,天太热,警察绝不能让沙漠的日头把张德化掉,按照他们的办法,张德被放进县上殡仪馆的冷冻柜,费用暂时拿羊顶。

叫于化的警察带着人走进山里石秀家,石秀正在太阳下撕一堆破棉花,她媳妇儿来涣子蹲墙角下,好像正为某件事苦闷着。叫于化的警察扫了一眼院子,问,你叫石秀?石秀说我叫石秀,啥事?

你男人叫张德?

我没男人。

叫于化的警察让石秀呛住了,来之前,他已打听清楚,石秀就是张德的女人,可石秀说自己没男人。叫于化的警察马上明白,山里的石秀跟男人张德闹过矛盾。这一点很快被证明,山里人围着叫于化的警察,七嘴八舌,就把张德的事情说清楚了。

张德是让石秀气走的,张德爱耍牌,山里男人都爱耍牌,这没啥大问题,不耍牌日子咋打发?山里的日子又这么难打发。可狗日的石秀,她不让张德耍牌,张德耍牌迟了她把张德关门外头,张德还睡过草房,大冷的天,她不让张德进屋,不睡草房睡哪,难道睡媳妇屋里啊?山里人说到这儿,哗一下笑开了,笑得很浪。

叫于化的警察二番走进院子,问石秀,你男人张德呢,啥时走的?

死了!

这女人,真不是东西。叫于化的警察心里骂了一句,要出门,看来,张德的死不怪巨六家,应该通知山里的警察把张德拉回来。一直蹲墙角的来涣儿看见警察走,突然跑出来,一把抓住于化,我公公出啥事了,他是不是死了?

是啊,张德是不是死了?山里人也都伸过脖子,很关心地问。

叫于化的警察想了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摇了摇头,他觉得这趟山里来得不值,应该听上巨六家的话,直接让石秀过去认尸就行了。

石秀她没去认尸,石秀她当然不会去认尸,叫于化的警察后来才清楚,张德的死跟石秀有关系,关系很大,可当时他没这么想,他只急着让石秀来认尸,或是让山里的警察把张德拉走,因为巨六家的羊不多了,为办这件案,他们快要把巨六家的羊花光了。巨六的儿子巨小六很不高兴,整天拿一只眼睛恨恨瞪他们,花的可是他的媳妇啊。

石秀不来,叫于化的警察只好找张德的儿子。山里人说,张德让石秀逼出门后,他的两个儿子找过,找了十来天,也去沙漠一带打听过,看是不是跑沙漠里给人家放羊了。结果他们没打听到,他们又急着出门,就把这事给扔下了。

这不怪张德的儿子,两个儿子都有自己的家,也都有自己的日子,不出门挣钱咋行?

我同意父亲的观点,谁都有自己的日子,有时候,有些事,也都是迫于无奈。比如父亲,他要是乐意跟我们走,我是愿意接他走的,可他不乐意,我也没办法。

警察在新疆找到张德的两个儿子,一个叫大雄,一个叫小雄,跟两只公羊的名字一样,这事有点意思。警察没说张德死了,怕他们难过,只说张德出了点事,让他们回去处理。大雄说,我工地上忙,请不上假。小雄说,我要是一走,几个月的工钱就没了,工头狠着哩,半路上走了一分钱不给,你说咋办?

叫于化的警察说,不行,你们得回去。

大雄跟小雄说,要不你回去,反正也不会是大事,来去的车费算我的。

小雄气恨恨地反问,你咋不回去,他不是你爹?

警察看他俩要吵起来,这才实话实说,张德死了。

死了?

叫于化的警察应该把两个儿子直接带到沙湾村,那样事情就不会变复杂,可两个人非要说先回去一下,这一回去,事情变了。

先来的是大雄,他在巨六家院子里转了一圈,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发现沙乡人就是沙乡人,比山里人富,富几倍。巨六给他敬烟,他不抽,巨六家的给他倒水,他不喝。最后,他当着八爷的面,问,我爹是给你家放羊?

嗯。巨六赶忙敬烟,这段日子巨六见人就敬烟,害怕一不敬就又关到派出所去。

大雄打开巨六的手,问,你知不知道我爹是来沙乡做啥的?

做啥?巨六赶忙弓下身子,这事他真不知道,他只知道张德快要冻死了,快要饿死了,张德说他三天没吃一嘴五谷,从山里到沙乡,一百多里路,他是走来的。张德说快给我口饭吧,我在这村里爬摸了几天,楞是张不开嘴要一口饭。

真不知道?大雄又问了句,巨六说我真的不知道。

好,到了法庭上,你就知道了。大雄突然丢出一句话,把一屋子的沙湾人给吓愣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