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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荒马乱(第2页)

一看见油坊,马巴佬的血腾就给热了,脑子里那些古儿怪儿的想法竟就全没了。没等小跑堂苦娃子跑来牵马坠凳,马巴佬已跃身下马,虎虎虎往油坊走。你再看,这时的马巴佬便不再是菜籽沟那个穿着绸缎袍子戴着青皮帽手拄龙头拐杖的土财主,他把绸袍一掀,青皮帽一脱,露出一身黄灿灿的精肉,从苦娃子手里揭过宽松肥大的黄土布裤头,往身上一套,穿了毡鞋,就往浑身冒油的伙计们堆里扑。

马家油坊的油都由马巴佬亲自出,越是上好的油,越离不了他。

苦娃子跳油坊顶上,冲一眼望不穿的沟谷吼,出油了——

忙是拯救不了马巴佬的。打油坊一出来,马巴佬的眼前腾地就会跳出个麻五。麻五挨刀的,到底做了啥,到底做了啥么?

这个念头就这么顽固,麻五都走了四个月,一沟两洼的菜子真就要丰收了,马巴佬还是忘不掉这个土匪。骑在走马上,那晚的许多个不正常晃晃悠悠就给冒了出来。

麻五绑得不对劲。绳子一挨身上就给觉了出来。发财的马巴佬挨过好几回绑,那些个土匪并不是每回都能如愿,不如愿时就拿绳子绑了他,拷问着跟他要这要那,甚至女人都要。那份疼是刻到马巴佬心里的,疼啊,土匪走了好几天,他还这么跟下人喊。麻五不。麻五的绳子不像绳子,倒像是一句话,告诫着马巴佬你可别乱跳弹,你要是乱跳弹,我可要胡来的。是的,是这么个意思,这四个月,马巴佬把那晚的事咂磨了个遍,最后咂磨出这么一层。麻五绑得轻,绑得小心,生怕伤了他皮肉似的,尤其绑完后那一拽,更是值得咂磨。麻五右手用力往绳套里一塞,暗暗使了层劲,像是要把绳往紧里拽,可那一拽过后,马巴佬突然就感觉不到绳了,像是压根身上就没绳,只是麻五使了个魔法,把他定柱子上不动了。

土匪麻五,他这么绑到底为啥?

还有,麻五绑五十不一样。马巴佬奔到西厢,为啥先要用力拉一把五十身上的绳子?是他心里有疑。一拉,马巴佬明白了,五十是真绑,用力儿绑,发了恨的绑。麻五走后,五十炕上睡了半月,呻唤了半月,中药吃下了十副,最后身上还是留了伤。

麻五明摆着是对五十下黑手哩。

狗日的麻五,五十啥时惹过他?

土匪麻五来了一趟,啥也没拿,下河院一根草他也没动,就那么没影儿地走了,马巴佬着实想不明白,世上竟有这号土匪?

这一年真是个丰收年,一沟两洼的菜籽把下河院溢的,黄灿灿的油菜籽要往外淌。马巴佬一头扎进油坊,整个冬天就让他榨掉油了。等他想起要去凉州城给五爷送年货时,沟里沟外已让白雪映得睁不开眼。马巴佬套好牲口,裹好自个的羔子皮筒子,忽然就望见院里走动的灯芯。媳妇儿灯芯身子明显是不方便了,却偏偏要挺着个大肚子在雪上走,马巴佬刚要唤一声小心啊,就又看见了五十。一个冬天马巴佬好像没看见过五十,跟他哥哥来流子一样窝在自个的热屋里,不是睡觉就是捶女人。这时他却跑出来,冲雪上的灯芯美美一脚。灯芯没一点反抗地就给倒下了。你个婊子,死,死啊——

五十的骂让马巴佬噤了声。他送给媳妇儿灯芯一声叹息,上了马车,往凉州城去。

马巴佬没见着五爷,五爷让贩烟土的胡大杆子请到乡里吃狗肉去了,大冬天的,吃狗肉补。马巴佬一路上叹着,见的人没见着,一肚子要问的话让他带了去又带了来,心事反比去时更重了。这个麻五,他到底是个啥人呢?

一场夏雨把沟里沟外浇透的这天,从土门子收帐回来的五十一把将灯芯推倒在院子里,灯芯生了,是早产。下河院一点准备没,接生婆都没请,一院人的惊慌中,五十背着手,淋着雨,说要到下沟沿住些日子。马巴佬赤着脚从前院跑来,一看血中的灯芯,二话没说抱起就往西厢走,快去喊王婆啊,雨中他这么喊了一声。等王婆惊惊乍乍跑来,顺雨儿已生了。

谢天谢地,大人娃娃都平安。

顺雨儿是下河院的又一代,宝贝疙瘩,马巴佬喜欢得不得了。一边抱着逗一边心里喊,老天爷啊,你总算长了眼,没让我马家绝后。媳妇儿灯芯坐在暖炕上,虽是六月,阳光晒得沟里流油,公公还是安顿着烧了热炕。她崴了崴,把屁股从烫处挪到凉处,冲公公暖暖地笑了笑。

沟里人期待着的满月席终是没吃到,马巴佬这一次调子低得很,按说添丁是件了不起的喜事,马巴佬该摆五天的流水席才对。谁知他轻轻一句,就家里人吃顿饭吧,把一沟人的希望涮给灭了。

马巴佬对外的说法是年景不好,看这热法,怕是要跌年成呢。

亲戚倒是请了几位,都是跟马巴佬走得近的,包括土门子的舅舅家,也来了人,还带来了上好的驼毛,说是冬天给顺雨儿做棉袄。亲家刘掌柜却没请,连个信儿也没报。吃饭时人们就望见,媳妇儿灯芯脸色很暗,几次像是要掉泪。

土匪是这一年的秋末闹起来的,闹得气势很凶。先是土门子一带,几股从平阳川过来的土匪一路浩**,把个金窝子土门子闹得人仰马翻。舅舅家接连带过来几次信,提点神啊,这一回,可不比往常!接着是后山。一个秋天的毒日头硬是把庄稼晒绝了,就连最能耐住晒的菜籽,也近乎颗粒无收,种麦子和豌豆的后山就更不用说。仿佛一夜间,山里山外就起满了土匪。

一沟的人盯着下河院,看马巴佬这回咋抵挡住匪患?马巴佬照旧骑着他的高头走马,在下河院和油坊间来回地走,只是他轻易不在油坊过夜了,无论多晚,都要让走马把他送回到院子里。管家领着下人,彻夜地巡逻,院里破例养了两只狗,有事没事地就汪汪叫。

土匪闹了整整两年,闹得后山的刘掌柜地都不种了,没法种,家里家外都让土匪闹了个精光,跑到下河院来,喊了声亲家,说我跟你学榨油吧。马巴佬恨恨的,叫管家装了一石麦子,打发他走。媳妇儿灯芯抱着顺雨儿,可怜巴巴地望爹,马巴佬咳嗽了一声,灯芯便惶惶地进了西厢。两年过后,凉州城的马爷怒了,狗日的土匪,把大户人家给抢光了,害得队伍没了兵粮,一声令下,让马家兵收拾狗日的土匪,土匪们哗一下,作鸟兽散。

日怪得很,两年里,下河院出奇地安稳,马巴佬做了种种防范,到头来,却是虚惊一场,土匪像是绕着道走,独独就把下河院给放过了。

狗日的土匪,咋这么个日怪呢?更日怪的,马巴佬费尽了心思,东打听西打听,直到土匪散尽,还是没能打听到麻五一点信儿。

狗日的麻五,不做土匪了?

马巴佬忽然闻听到一些风声,说是二儿子五十在下沟沿租了家佃户的院子,养着一对母女。跑去问灯芯,灯芯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使了劲地哭。马巴佬明白了,跑下沟沿一打听,果真有这么回事。下沟沿是马巴佬用来安顿流民的,灾荒年间,凉州一带的灾民疯了般往菜籽沟扑,一来就不回去,死活赖着要给马巴佬种菜籽,马巴佬想想这几十里的一条沟,人烟稀少,莫不如留了他们,也给菜籽沟添点人气。

五十租的院子在沟西头,两间草房,泥巴围起个小院,院里还种了不少马兰花。娇艳艳的马兰花下,马巴佬看见一张脸,粉中透红,红中透粉,比一沟的菜子还惹眼。

哪来的?马巴佬把五十喊沟沿下,问。

五十一副不在乎的样,抬头瞅瞅天,天上一群雁儿飞,发出咕咕的叫。

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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