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妹不喜欢南城,不喜欢繁华到看不见尽头的街道,和没有星星的天空。
她舍不得桃溪村。
怎么办呢。
将近午间,李书民轰轰烈烈接走了陈大妹,夫妻俩欢欢喜喜坐上牛车,由大舅哥身份的陈冬升驾驶出发,铃铛一路响到镇上。
车轮后,是被阳光照耀而变清晰的雾霾,模糊了姐姐远去的路。
一时间居然有些寂寥,好似焰火绚烂璀璨过后,没来由的清冷。
陈幼妹痴痴站在家门前,望到尘埃都落定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屋。
许微澜正在帮陈红梅打下手,这种好日子需整宴席,二妹和陈月如在炕边摘菜,陈壮和陈实打了酒后开始帮忙摆桌椅板凳和餐具。
一共八桌,一桌十二人,全村除去无法动弹的残疾老人以外,其余的全部到场,有钱的没钱的均献上薄礼。
王翠蝉送了一双亲手做的鞋,也是艳红的,陈大妹已经穿走,没过会儿她又拿来两坛酸菜腌肉,放下后靠在墙边同陈红梅聊天。
许微澜切好肉又去后院学掰柴火。
王翠蝉盯着她越来越麻利的动作,感叹道:“微澜真是好娃娃。”
陈红梅拿刀的手顿住,抬起头:“咋?”
王翠蝉嘴一努:“城里姑娘不娇生惯养的有几个咧?俺看微澜就例外,俺生病她亲力亲为,又出钱又出力,你们说当她亲闺女,但说之前她可不就已经做着亲闺女的事儿了?学东西快还聪明,大妞跟俺讲,她成绩可好咧。”
陈红梅渐渐走神,不自觉想起方素素那稀奇古怪的话。
——男人女人有啥子要紧?
——能疼人不就得了?
她透过窗户玻璃望许微澜。
这姑娘羸弱纤细,力气小吃得少,皮肤白得陈红梅一开始以为许微澜每天要泡牛奶浴。
这段时日接触下来,陈红梅屡次失望许微澜不是男生。
她真心想和许微澜成为家人,如果是男生,至少可以成为女婿。
陈幼妹现在能认识这么多字,听说也是因为许微澜时不时在教,且是免费的,认真地,逐字逐句从拼音到词义到写地教。
她真心对待着陈幼妹对待陈家,甚至还有不算熟悉的王家。
男人女人有啥子要紧?
能疼人不就得了?
方素素的话跟魔咒般,一直围绕她转。
女人跟女人……?
陈红梅不敢想下去。
可——方素素又似乎没讲错。
嫁人嫁人,其实不就为了找个知心伴侣共度余生,不至于晚年寂寞。
转念再想,反正大妹怀了身子,她陈红梅有四个娃,陈幼妹……不是非得生孩子。
不对,那是女人和女人!
女人和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