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微澜凝视她的眼睛。
这双眼应该不染纤尘,不沾世俗,它们只适合眺望高山大海,永远像月牙般弯弯。
而不是,承载繁杂的高楼和永远散不掉的污浊。
许微澜深深吸气,呼出得漫长沉重。
她想要春天永远覆盖冬季,可一年有四季,四季会更替。
她想要,清除积雪,看云开雾散的湛蓝。
可,一年,有四季。
四季,会更替。
许微澜悲哀地想,冬季终究会来临,逃不掉挣不脱,能遇见就是上上签,天长地久谁能奢求?
如果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就能梦想成真,许微澜想,她更希望……
更希望陈幼妹能快乐。
那些数不尽的寒冷散不尽的积雪厚堆在许微澜心中,曾经有一束光照入,令它们融化一些,温暖了冰封的心脏,这样就够了,即便焰火璀璨,天空还是会陷入黑暗。
“我会。”
许微澜掀起眼帘直视陈幼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陈予熹,我要回去。”
她似叹息般继续道:“或许你不懂,我必须回去,我不能一事无成,不能一辈子躲在乡下。”
“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切感受到了生命力,陈予熹,是你给予了温暖,但是,我不能……”
怎么有些哽咽,怎么有些眼眶发烫?
许微澜猛地别过脑袋。
她并不是爱哭泣的人,从前被一家四口刺痛双眼时没哭,被余晓年分手时也未曾落泪。
现在为什么会有剧烈的酸楚?
即便如此,还是要继续说,要把话交代清楚。
“……我不能因为依赖你而停止脚步,我有我的路,不会因谁停留,也不希望你为我停留。”
陈幼妹翕动几下嘴唇,刚想说些什么。
许微澜及时制止:“你先考虑清楚。”
陈幼妹继而合上嘴,双眼含着湿润,许微澜希望那不是眼泪。
实际上,的确不是眼泪。
宴席前,陈幼妹在后院帮陈红梅倒水,王翠蝉来找过她,开门见山地说:“妹儿,你是不跟微澜谈朋友了?”
乡下人把谈恋爱叫做“谈朋友”,这猝不及防地问话将陈幼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王翠蝉望着她尴尬的表情反倒笑了,说:“你莫怕咧,俺不会跟你娘讲,莫表现得愣个紧张,俺就想来确定一下,问问你是不是真滴?你讲实话哈。”
陈幼妹手里的桶差点掉落,里头的水被沥干,她踩着满脚水,只能承认:“是……是咧,婶,我……”
“哎哟,讲了莫要紧张咧。”王翠蝉坐上石磨:“你承认俺才好讲接下来的话咧。”
陈幼妹呆滞:“啥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