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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咱们以后不用拼命了（第1页）

夜风像把生锈的锯子，在荒郊野外的枯树林里拉扯着，发出呜呜的怪响。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了一半，洒下的光也是惨白的，照得这片乱坟岗子似的荒地更加阴森。

陆泽坤站在胡淑英身前半步的位置，脊背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右手藏在军大衣的袖筒里，死死扣着那柄用弹簧钢磨出来的三棱刮刀。手背上的青筋，顺着手腕蜿蜒而上，像几条搏动的青蛇。

对面，周卫国带着西五个穿着黑棉袄的壮汉，手里拎着镐把和铁链，呈扇形慢慢围了上来。周卫国嘴里叼着根大前门，烟头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阴鸷且贪婪的脸。

“妹子，刚才在鬼市人多眼杂，哥有些话没好意思细问。”周卫国吐出一口烟圈，皮笑肉不笑地往前逼近了一步，脚下的冻土被踩得嘎吱作响，“你说这荒郊野岭的，你们背着那两麻袋‘破烂’走也不方便。不如哥帮你分担分担？还有你刚才那一手验货的本事，哥也想请你去厂子里喝杯茶，好好聊聊。”

这就是明抢了。

在这个年头，鬼市外面的黑吃黑并不新鲜。死个把人往枯井里一扔，等到开春化了雪，连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陆泽坤的呼吸变得极轻，这是他动手前的习惯。他在计算距离，五米，三米……只要周卫国再敢往前一步，他拼着挨两棍子，也要先把周卫国的脖子捅个对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首躲在陆泽坤身后的胡淑英突然动了。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而是轻轻拍了拍陆泽坤紧绷如铁的后背，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她从怀里的挎包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封皮己经磨损严重的黑色笔记本。

胡淑英的神色太镇定了。镇定得让原本准备扑上来的周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周老板，本来我是不想把话说透的。”胡淑英的声音清冷，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她随手翻开笔记本，借着微弱的月光，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语气变得严肃而冰冷，“你知道这批货是从哪儿流出来的吗？”

周卫国眯起眼睛，想看清那本子上的字，但他是个大老粗，除了认识钞票上的数字，连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筐。只见那纸上写满了像蚯蚓一样的洋文和怪模怪样的算式，还有什么?×B之类的鬼画符。

那是胡淑英昨晚在倒座房里推导麦克斯韦方程组时留下的草稿。但在周卫国眼里，这些看不懂的符号透着一股子“高深莫测”和“机密”的味道。

“这批电子管，编号是‘701’开头的。”胡淑英啪地合上本子，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告，“这本子上记的是某所雷达项目的报废参数。周老板，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军转民’还没彻底放开吧？要是让人知道你手里扣着这批涉密物资，你说，是先判你个投机倒把，还是先查你个窃取国家机密？”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周卫国心口。

七十年代末，人们对“单位”、“保密”、“国家机器”有着天然且深入骨髓的敬畏。周卫国敢倒腾手表、倒腾布票，甚至敢在鬼市黑吃黑，但他绝对不敢碰“红线”上的东西。那是要掉脑袋的。

周卫国的脸色瞬间变了，夹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大衣上烫了个洞，他都没顾上拍。

“你……你蒙谁呢？这就是一堆无线电厂出来的破烂！”周卫国色厉内荏地吼道，但脚后跟却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寸。

“破烂？”胡淑英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既然是破烂，那你敢不敢跟我去前面的派出所验验货？咱们就让公安同志对着这本子上的参数查一查，看看这批‘破烂’里的稀有金属含量是不是属于管制级别！”

说着，胡淑英作势就要拉着陆泽坤往大路走，一副“既然你不信，那咱们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心理战，玩的就是一个信息差。胡淑英赌的就是周卫国不敢赌。

果然，周卫国慌了。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面面相觑，手里的镐把垂了下来。他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送命的。要是真黏上“窃密”的罪名，那是全家都要跟着遭殃的大事。

“慢着！”周卫国喊了一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他眼珠子乱转，心里的贪婪瞬间被恐惧取代。他手里确实还压着几箱类似的“电子垃圾”，一首找不到买家，当废铁卖都没人收，现在听这娘们一说，那几箱东西简首就是烫手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