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真不觉得,他开枪打的那两枪的事儿,在沈松照心里真的过去了。
如果真的像沈松照嘴里说的那样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那么,他就不会多此一举,将柠檬水换成了烈酒了。
虽然,这样的报复方式有点幼稚,近乎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但没人比李拾遗更清楚,沈松照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松照做事,从来有头有尾,善始善终,认真严谨,一丝不苟,并且。
他从来不开玩笑。
就算——就算对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沈松照只要不是被那把他送到icu的两枪轰傻了,以他固执冷酷的性格,一定会追查出凶手,并且令对方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所以,沈松照失忆是真的,但过去了,是假的。
他回来找他——或者,找他的哥哥,一定是来报复的。
但是,这一瞬间,李拾遗在恐惧之余,内心竟涌出了另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一个男人,突然就穿戴上了女人的身份,成为了另一个男人的……妻子。
实际上,即便在沈自清面前表现得再乖巧,他也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身份,他觉得这一切都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但沈自清身体力行,不厌其烦地告诉他。
很多时候,他的想法并不重要。很多事,也容不得他来选。
可是,凭什么呢。
对沈自清,李拾遗表面顺从,心底总是有怨恨的。即使很多时候,这种怨恨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力量,而这种怨恨总是消耗着他不多的心力,令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为什么,凭什么,继而开始揣测沈自清,揣测沈自清的眼神、目的,想法,甚至到最后,沈自清一个淡薄的微笑,都会牵动着他脆弱的心神,令他恐惧、不安、害怕,无力,直至疲惫不堪。
李拾遗不想再怨恨了,无力的怨恨,是一种比爱更消耗心力的奢侈品。
他只想离开。
而怀揣着报复心而来、又全然失忆的沈松照,是他离开沈宅的唯一机会。
可是,都说过往一笔勾销了,沈松照凭什么帮他?
李拾遗眉头紧紧皱起,抿唇思考的时候,却见沈松照拿了一杯白水过来,换掉了桌上的伏特加,花园里银杏树飘摇着秋日的暖光,他坐下来,把热水递给了他。
阳光穿透银杏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衬衫上,冷白的皮肤泛着秋日的浮光,那杯热水冒着氤氲的雾气,他说:“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李拾遗没动,他就一直保持这个递水的姿势。
真固执。
李拾遗慢慢接过了水,看着他,喝了一口。
沈松照点点头,坐下来,他双手交错抵住,思索片刻说:“关于你,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比如……”
李拾遗嗓子发干:“比如……?”
沈松照用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盯着李拾遗,平静地说:“我们之前的关系。”
“调查报告说。”沈松照眉头微蹙起,说:“你是我的……”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李拾遗突然喝了口水,随后脸皱在了一起,他重重的咝了一声,好像是被热水烫了舌头,烫疼了,又或者是害怕别的,不自觉的发起抖来。
但是不管他怎样害怕,沈松照还是面无表情地说——
“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