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尽负他,昭不会。
夜色如水,清澈的池水中金红的鲤鱼悠哉摇曳,谭琢端着一捧瓜子,喀嚓喀嚓嗑得颇有节奏感。
“陛下。”星九翻过墙头,猫着腰溜到谭琢身边,“您今晚也睡不着啊?”
“在想事情。”谭琢说,他分给星九一把瓜子,“你明天出城替我给司空昭递封信。”
“您为难我。”星九说,“岭南没有邮局,柚奉城位于岭南正中央,我去哪帮您递信。”
“……”谭琢看向他,“我以为你们九星神通广大,无孔不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您的庇佑下,王爷当然畅通无阻。”星九说,“岭南又不是王土。”
“得,还是我的错了。”谭琢说,“行,不让你递信,你给褚震泊递个话总行了吧。”
“您怎么不自己去说?”星九问。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跟虎子聊天都得压低声音。”谭琢说,“褚震泊是个死脑筋,不直说他理解不了。”
星九嗑开一粒瓜子,不慎将瓜子仁掉进池塘:“哎呀。”胖墩墩的鲤鱼灵巧地转个身,尾巴扑棱水花,嘴巴一张将瓜子仁吃进嘴里。
“你跟他说,我要去福滨港视察,不带侍卫,让他们原地待命,必要时听晟王指挥。”谭琢说。
星九点头:“诺。”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您要去福滨港?”
“对啊,你不是说带我逃跑吗?”谭琢说。
“可是福滨港,”星九嘟哝,“怎么跑啊。”
“坐船。”谭琢嗑完瓜子,拍拍手,将瓜子皮抖进池塘,“这是我交代给你的任务,去找一艘渔船停靠海边,动作低调些,在船舱里多囤些淡水。”
“我不会开船。”星九说。
“到船上就会了。”谭琢没心没肺地说。
“可是,”星九犹豫,“万一遭遇危险怎么办?”
“一起死呗,还能怎么办。”谭琢说,他托着腮帮子看向星九,眉眼弯弯,“放心,我不治你的罪。”
星九皱起眉头,连带着五官都皱皱巴巴,他蹲在池塘边,年纪轻轻就背上了皇帝的身家性命,真是不可承受之重。
谭琢施施然站起身,哼着不知名的歌溜达回卧房,洗漱睡觉。
他梦见了司空昭。
或者是孔昭,他分不清。
梦里的人一会儿穿西装,一会儿穿南辰官服,伫立天地间,眉眼孤寂,面无表情,像个人偶。谭琢试图走向他,走了一晚上,却没有接近半步。
清晨鸟鸣婉转,谭琢迷茫地睁开眼睛,大脑极度疲惫,他深吸一口气,梦境已然模糊不清。隐约记得梦里有司空昭,谭琢坐起身,踩着草履走到木盆前洗脸刷牙,顾不得吃饭就坐到书桌前,手执毛笔在纸面上落下一行软趴趴的招牌字迹【亲爱的昭:】他忍不住扬起唇角,继续写——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