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我会留意她的。”
她的神情很平静,用安抚的口吻说,“也不用感到很意外,这是常有的事。尤其是在非常时刻。”
“是这样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特蕾莎做出了她的选择。我很遗憾。”她道。
“……我也很遗憾。”我轻声道,在周遭炮火声的催促下拎起宣黎,用力和她握了握手,“我走了。你们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余光中,我在化为半座废墟的大厅角落瞥见了奔忙的虞尧。在这场至关重要的交火里,他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弹无虚发。然而,远远看着火光冲天中他的背影时,我的胸口涌起的却不是被保护的安心感,而是无法控制的恐惧。
但愿一切顺利。
我在心中祈愿道,带着宣黎转身离去。
我们撤退时,捕捉网勉强锁定了虎类克拉肯的躯壳,但未能擒住那只软体克拉肯。它柔若无骨地四处奔蹿,却在弹指间将一层大厅的大半边天花板撕了开来,碎石如暴雨噼里啪啦打落在地上。待我和宣黎沿着戚璇所指的方向抵达紧急避难口时,这扇门已经被几截上空坠下的扭曲钢管砸得凹陷下去,我费了点功夫才打开。避难通道的内部呈现一条笔直的路线,尚未被与克拉肯的交锋所波及。我们摸着墙壁一路直走,一路并无异状,但好景不长——途径第二个转弯口,我再次看见了已经相当熟悉的光头。
在这种时候看见他,我心里只感到晦气,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提着枪走了过去。
光头正蹲在地上鬼鬼祟祟地做些什么,看见我后脸色一变,拔腿欲跑。奈何离着太近,被我以枪胁迫生生刹住了脚步,气得直骂:“真他妈晦气,又是你小子!”
“我才晦气呢,你在这里干什么?”我用枪抵着他往前一步。
“你管得着吗!”
我将手指搭上扳机,咔哒一下,光头瞬间收声,然后放低了声音,骂骂咧咧地答道:“老子就是想去地下室避难!都什么时候了,老子才不奉陪他们呢!”
“我过来的路上可没看见你。”
“你以为这地方就只剩一条路了吗?”光头呸了一口,冷笑道,“这地方没几个人知道,这就不关你事了吧。”
“真的吗?”
“爱信信不信拉倒!”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可能又有人先一步进入了地下,其中或许包括约克。自从那东西进来我就再没看见他的影子——不知道祁灵他们是否有所应对。四村片刻,我决定暂时放下对光头的诸多疑问,挟持着光头先去找我这边的人。光头走两步啐一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宣黎跟在一旁,见此情形举了举那杆抢来的长枪,问:“把他的腿打断?”
光头呆了呆,怒骂:“你这小孩有毛病吧!”
“也不是不行啊。”我沉思道。
事实上,我并没有借机报复的打算,但倘若恐吓能让他收敛起歪心思,倒也不是不可。我用上了膛的枪敲了敲他打起摆子的脊背,警告道:“如果你不想断手断脚地躺在这里等死,就少说两句。”
在这之后,光头大部分时间保持了沉默,偶尔呸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路上风平浪静,周遭的布局也渐渐变得熟悉。直到经过某处,我微微停住了脚步。
通道内的一块地面被凌乱地掀起,从中显出一个方正大开的孔穴,正是前几日我为了躲避约克他们的追捕而躲入的暗门。此时,看不清内部的洞穴深处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意,只是望着它,我便无端有一种被凝视的错觉,不由得移开了目光。
还是赶紧走吧。我想,这下头一定没什么好东西。
金属地皮被暴力撬开了大半,七零八落地堆在地上。我绕开中间的空洞,推着光头,几脚踩过参差不齐的地面走了过去。正在此时,忽然间脚下一陷,像是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喀嚓。”
我僵住了,缓慢地低下了头。
数秒后,像是触动了多米诺骨牌,我脚边的几块地皮一齐沉了下去,顷刻间和那个孔洞连成了一个更大的坑。我刚好一脚踩在边上,差点没直接翻下去,情急之下一把扣住墙壁才勉强稳住。在这一瞬间,我的枪歪了开来,立刻知道要糟。站在前方的光头也丝毫没有背弃我的预料,他看着我趔趄了一下,面上顿时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当即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这个——”
我的骂声戛然而止。本就摇摇欲坠挂在边上,光头那一推让我彻底失去了平衡,顷刻间带着一溜稀碎的金属碎屑,背对着深不可测的暗道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