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黎,可以原谅我吗?我……”
正在这时,我余光瞥见虞尧在一旁面壁而立,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笑。不知道身处这种场合他是否感到尴尬,反正我已经尴尬得头皮发麻。我僵硬地移开目光,望着宣黎,坚持说完:“……我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宣黎的肩膀微微放松,依然没有说话,我能感到他其实并不接受这个说法,但隐隐有妥协的趋势。这时,面壁够了的虞尧换了个姿势,转过身。几乎同一时刻,围绕在宣黎周身的低落氛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迅速瞥了虞尧一眼,然后倏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立即藏在了我的背后。
尴尬升级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宣黎眼神幽幽地望着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
不要这样,宣黎……我很想伸手把他从背后拎出来,却又不知道此举会不会再惹得他眼泪汪汪,一时间拿捏不定,只好转身对虞尧无力地解释道:“抱歉,这孩子比较怕生。”
好在虞尧并不在意,对我微微一笑示意无事。他的神态很平和,却又让宣黎瑟缩了一下,藏得更深了。
看来是真的很怕他啊,我想。拖着黏在我衣服上的宣黎站了半小时,最后实在受不了,还是将他扒拉了下来。
一场风波至此尘埃落定。外头的天气却迟迟没有好转,大雨始终不歇,我们别无他事,索性走进了这栋楼的深处,将此处暂时作为临时据点停留。我们席地坐下,我给宣黎拿了瓶水和饼干,等休息够了之后,听他平缓地讲述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袭击发生后,因无法维持秩序,队内仅剩的成员四散而逃,但真正脱离袭击队伍包围的其实只有虞尧、亚里斯和另一个人。
偷袭者瞄准了行动队的物资,同时如虞尧所推测一般,除了物资,他们中还有人看中了反抗时祁灵等人的身手,故而收缩包围网时未将他们杀死,而是选择带回去充作战力,余下没有战力的普通人则作为人质保留。据宣黎描述,对方的人数很多。在那之后,他们将剩下的人带回了临时据点,一所残破的小型避难站。
显而易见,这就是前些天我意外发现的那一个。在那里,行动队和那批人发生了矛盾,具体经过宣黎并未亲眼看见,只知道红毛被打得很惨。这之后,为了打压“俘虏”的气焰,对方破坏了行动队成员的大部分私人物品,包括移动终端。在那里停留没过多久,他们便再度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再后面宣黎就不知道了——他在抵达据点的当天趁人不备逃跑,那群人大概是觉得一个小孩子丢了不成问题,于是根本没让人来追找。宣黎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今天与我们汇合。
“他们交战之后……没有克拉肯出现吗?”
听他说完,虞尧头一回露出了点意料之外的神情,率先发问道。
宣黎停顿了半秒,摇了摇头。
虞尧沉吟不语,眉头拧了起来。我的心则重重一沉,片刻后换上平稳的表情,问道:“宣黎,你还记得冲突的时候有谁出事了吗?”
宣黎点点头,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听得我脑子里嗡地一声,紧接着便听他补充道:“他们受伤了。其他人……不知道。”
我的血压过山车般飙升又骤降,长舒了一口气。须臾,我抬起眼,无声地与虞尧对视——他漆黑的眼珠回望着我,半晌后,我低声道:“那只手……”
“是格蕾?”
格蕾是在宣黎叙述中和亚里斯、虞尧一样逃离了现场的第三个人。如果说和宣黎在一起的人们都还活着,那出事的人就只剩下了她。我和虞尧相对无言,沉默了良久。宣黎紧绷着后背一动不动,微微移开了目光。少顷,虞尧招呼我到旁边去,放低声音道:“有一点我很在意,在现场没发现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如果是先失去手臂,那不可能逃离那批人的追捕网。”
“你忘了,”我说,“还有那个大的玩意。”
“我……我还是不觉得那是人体组织。但现在也没有其他证据了,就当成是这样吧。”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微微蹙起的眉宇间仍然带着思量。
“如果不是格蕾那是最好的。唉……”我叹息一声,“她妹妹一定很难过。”
再次陷入了沉默。熟悉之人的噩耗并不好消化,我兀自缓了片刻,继续道:“……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我原以为他们弄坏移动终端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跑或是联络增员之类的,没想到只是因为发生了矛盾,要‘打压’祁灵他们气焰?这未免……”
“太幼稚了?”虞尧说。
“有人或许会怒火攻心,到时候反咬一口。”我说。
“也许他们确有能力控制所有人,也许只是一时上头。照这么看,就算无心寻找在城里碰见的概率也不小。”他沉吟道,“不好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以我们现在的装备,正面对上只有吃亏的份。”
“现在物资只够再撑三四天。还有你的绑带要换的,之前用的基本没剩下。”我发愁道,“优先找资源吧。走一步看一步,要是找到了他们的基地,先试试看能不能在避开那批人的前提下和祁灵他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