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总以为资源舱什么都有……对了,我前几天还在那里捡到一块骨头呢!”
我咳了一声,原地打了个喷嚏。
众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还是有人不死心地去资源舱翻找了一番,倒不是为了酒——在艾希莉亚眼皮子底下,也没人敢。为的是找一些不那么“废城”的东西,除了营养液和压缩饼干、罐头之外的吃食,就像那天翻到的糖。最后,竟然真的有人翻到了一瓶汽水。
“哇,橘子味的!”
“让我尝尝!”
“放了多久了,喝了不会闹肚子吗?”艾登嘀咕道。
“没关系,十年后才过期呢。”莓吐了吐舌头,“想喝的人每人来一口,怎么样?”
说来说去,最后每个人都说要尝一口,因为是汽水,艾希莉亚也不再说什么。我们没有杯子,于是用瓶盖接了汽水,一个个传过去,每人都只喝了一点,那点酸甜在舌尖上跳动了一番,还没吞下肚就消失了。没过多久,瓶盖被汽水泡得黏糊糊的,传到柯特手上时,他叹了口气,说道:“汽水就是这样,小孩子喝的玩意……唉,还是不如酒啊。”
说着,他咕嘟一声喝了下去。塞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下次,大家再聚的时候,我会带上好酒的。”
“你们都要来啊,”他颤抖着声音说,“我们可是患难之交了。”
“当然了,”祁灵说,“我们……在秦方城再聚吧。”
——从相遇到今天,近两个月的患难与共,无论如何,对幸存至此的在场所有人而言,这段经历都是绝无仅有的。我想,不论明天发生什么,不论这里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莫顿发生的一切了。
“我到死都不会忘了你们的……”有人说。
在他的呜咽声中,我转过头,在能源灯的光线下再次将所有人都看过一遍。目光落在虞尧身上的时候微微一顿。他今晚十分寡言,偶尔有人搭话,他也会微笑着回应。当我望去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用那双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端详着周围的队友们。和凌辰截然不同的是,当他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是锋芒毕露的,锋利得几乎能将人割伤。
但我喜欢那片黑色。
昏沉的那几天,他经常待在我身旁,不同于每次来都会说上许多话的红毛,虞尧大都保持着安静。有那么几次,他在我身旁睡着了,我在半梦不醒中睁开眼,沉默地、长久地注视着他,从心底涌上了一股平静的感觉,就像很多年前,我在珅白的怀抱中,没有任何身外之物能够打扰我的平静。
我感激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他们让我免于赤手空拳行走在这样一座城市。哪怕是很讨厌我的切尔尼维茨,在察觉到我的秘密之前也对我很友善,艾登不掉链子的时候也帮过其他人。但虞尧,他给我的感觉并不一样,他是……特殊的。
我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
不再遇到任何为难的事,痛苦的事,悲伤的事……这大概很难。但在注视他的某个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黑发青年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眼,对我弯了一下嘴角。我怔了一下,报以微笑。一旁的红毛和其他人聊到深处,眼底泛起泪花,呜呜咽咽地倒在地上,我撑着额头,无奈地把他扶起来,一瞬间收回了所有多余的念头。
希望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在秦方城重聚。
——至少,得先从明天的地狱活下去。
2110年7月4日,行动队准时展开了最后的行动。。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越过隔离区,穿过边境线,逃离莫顿城,不择手段。
这是一次冲锋式的行动,我们丢下了所有无法在应急时刻派上用场的东西,只为了让舱体在行动时能够快哪怕一秒。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成功,活下去,要么一起死在这座废城,迎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夏日的天亮得很早,启动舱体时阳光就已普照大地,周遭静悄悄的,我们驾驶避难舱体缓缓推进,一直到经过“隔离区”的警示标牌,都没有遭遇克拉肯的袭击。前方愈加宽敞了,一路上古怪安静,似乎没有一只怪物,自然也没有一个人。所有人聚在驾驶舱外,精神都绷到了极限——根据经验,这样的安静往往是灾厄的预示,没有人真的认为能够平安无事地跨越这片区域。
行至半途,舱体内响起了一串“嘀嘀嘀”的声响,不止是凌辰等人手中的终端,驾驶舱的投影都显示出感知到信号的标志。见此情形,众人喜出望外,同时大松了一口气,如果能在遭遇袭击前就和秦方城内的人搭上联络,那么就等于成功了一半,我们只要坚持到救援降临的那一刻即可。
“信号接收率45%……信号接收率47%……很好。”凌辰单手撑在投影前,他的眼瞳因为惊讶微微颤抖着,沉声道,“接收率一旦达到100%,立刻发射讯息。”
“早就设好了。”祁灵皱起眉,“但我觉得很奇怪……”
凌辰沉默了一下,“别想了。”他说,“随时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