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要问你……”虞尧的喉咙咯咯作响,嘶声道,“你们和主城的目标……应该没有区别。就算是要颠覆主城,也该解决最大的灾厄……不是吗?”
倘若只是围绕主城的权力斗争,他们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萧禛一派的动机让人不解,陆明的话语更是古怪,所谓纯洁的人类——纯洁的……那是什么?
“而且,你的身体,也接受了那张改造——”
“闭嘴,闭嘴!萧先生为了你们付出了多少!你却投奔了那个可恨的怪物……你竟敢背叛他。”陆明的鲜血滴在虞尧的脸上,他脖子上的裂口像是一张吃人的嘴巴,喷薄着死亡也无法消散的浓烈恨意,“叛徒,叛徒!”
……谁才是叛徒?
虞尧的眼前腾起一层血雾,而陆明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是在咆哮,他的声音中竟然充满绝望,“背叛的执行官……不,你不是执行官,你不可能是……你已经被他污染了,一定是这样……你这不知廉耻的混账,应该把你拆开来,取走每一寸血液,看看它们有没有被怪物污染……”
“对了,这里就有现成的……那个女人的杰作……就在这里,验证你的‘纯洁’……”
……到底在说什么?
他想发问,但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了,缺氧带来的濒死感占据了每一寸神经,比在废城地下的一个月还要昏暗,比金骨滩的潮水还要冰冷。他想过,自己或许会死在某个任务中,但没想到杀死自己的会是某个人类,也不曾预感到,会是这样的死法。
连晟……他模糊地想。
你经历那些“死亡”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喀!陆明猛地劈开他左手的桎梏,咒骂着把他拖了起来,他依然牢牢的扣着虞尧的的脖子,但就在装置落地的下一个瞬间,他忽然手腕一轻。虞尧从他手中跌落下去,痛苦地喘息,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陆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伸手去抓,猝然一顿。
他的手掉在地上。
他缓缓扭头,只见虞尧近乎断裂的左手上,流淌着一缕破碎的银色光泽——那是什么?在真正落入他的眼底之前,那光点骤然爆发了!顷刻间,数道寒光贯穿了陆明的喉口、胸口和膝盖,他仰天倒下,像是就地爆开了一滩血花。
陆明发出一声痛叫。
他翻倒在地,听见杀意有如实质,从躯壳的伤口中爆发式的传来,克拉肯信号的屏蔽网被撕开一道裂缝。【……我……一定会杀■■……】——那是“起源”的信号,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它过来了。陆明如坠冰窟,同时又生出了近乎癫狂的仇恨。
叛徒、叛徒……玷污人类的叛徒……
可怕的、该死的、无法逃离的怪物……
“α-001!!!”
陆明爆发出一声怒吼,拖着已然变成一滩血泥的身体跳了起来。那陡然爆发的光点源头是一连串嶙峋的骨头,这令人作呕的白色东西涌动着,正试图将那个叛徒执行官虚弱的身体紧紧包裹起来。他扑了过去,残存的身体瞬间被迸射的骨刺贯穿,血如泉涌。但陆明半步未退,死死抱住那串杀人的骨刺、以及神智模糊的执行官,往房间正中的那台装置走去。
“必须……验证,我们守护的……你们的‘纯洁性’……仅存的、人类——”
“啊啊……”
站到那台巨型装置前时,陆明的躯壳已经濒临粉碎,α-001信号在急速接近,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杀意,已经无可抵挡。但他笑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无关任务,无关未来,只有关他们的仇恨。陆明用最后的力气,拍动按钮,抱着执行官摔进了其中。那是一滩温暖的如同羊水般的暖流,在他们坠入的瞬间,暖流将他们包围。陆明嘶哑如破锣的声音响起:
“执行官……最后的人类……”
“如果你不再‘纯洁’,那么就和我一样……化成污秽的肉泥吧。”
虞尧已经快要失去意识,闻言眼瞳剧震。装置里的液体沸腾起来。周遭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感觉到连晟的骨头和陆明的身体都在以极快地速度崩溃——冥冥之中,比他所经历的一切都要可怖的真相摆到了面前。
潮水汹涌,剧烈的波动中,世界只剩下虚无。最后的最后,他的耳畔只剩下血肉融化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