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不再看向莓和塞班,转身推开了舱门。身后的脚步声停在舱门内,他们没再跟上来。我得以跳出舱体,借着队伍停泊的间隙走到稍稍远离的地方去。此时此刻,避难舱体停在废墟之外的草地上临时整装休憩,我在草地的边缘站定,刚刚获救时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已经消失了,我望着远方的废墟,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杂乱情绪涌上心头。
我抱住脸,蹲下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一件件梳理过来,竟然不知道哪个更为重要。虽说茫然,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说是焦躁,事到如今,我心中却也没那么紧迫了。胸中的情绪荡来荡去,最后我想:这可能真的是快要被逼疯的征兆。
偏偏在这个时候,宣黎也不见了。
“……啊,宣黎……”
我喃喃地叹了一声,就在这时,忽然间似乎有一道视线抛来。我从手掌里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没瞧见什么异状。只见偌大的废墟空无一物,断壁残垣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几只鸟雀偶尔从天空降下,投入它的怀抱。
我摇了摇头,在原地发了一阵呆,然后起身返回舱体。在重新启程前,我想去看望一下戚璇,塞班和莓说,她伤得最重,直到不久前才恢复了一点意识。靠近医疗舱的时候,我放缓了脚步,但在搭上舱门的前一刻,一双手猛地从旁抓住了我的领口,往外狠狠一推。
我猝不及防地趔趄了一下,一转头,顿时愣住了:是切尔尼维茨,那个狼纹身的青年。自从混乱中失散后我就没再见到他,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此刻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我,那对眼神可以称得上是凶狠。不等我想出些什么,他就抓住我的肩膀,一步一推搡着将我推到了舱尾。
“嘭!”
他将我重重推在舱门上。
直到这个时候,我还是一头雾水,直到撞上舱门,身后的防护外壳发出“咔擦”一声——它本来就已经遍布裂纹了,听见这个声音,我立马站直了,反抓住他的双肩往后一推,“停!”我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你在干什么?”
切尔尼维茨摇晃了一下,退后几步。他抬起头,那张素来没有波澜的脸孔充斥着愤怒,还有巨大的悲伤,以及几乎能剐下一块肉的尖锐的恨意。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青年脸上看见层次如此丰富的神情,往日里,他的表情还没有半边脸上的纹身丰富,我怔住了。
他说:“米佳死了。”
我的胸口狠狠一跳。
他抬起眼,眼珠里布满血丝,一字一顿地说:“昨天,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
“……”
“你和他在一起,你不知道?”他质问,“为什么没有救他?”
他说:“你有这个能力。”
我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切尔尼维茨一向惜字如金,并且很讨厌我,连带着反感了宣黎。对此,我心中大概是有数的——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而且是拿着米佳的死讯一起。我几乎是愕然地看着他,“……什么?”
“别再装了。”狼纹身的青年毫不留余地,冷冷地说,“我都知道,我看见了。”
“我不明白。”我说。
“南城之前,危楼的行动。”
他直视着我,吐出一行字:“你本该死在那里。”
“我亲眼看见,你被那只怪物抓住脚踝,砸穿了一层的地板。你的血和脑浆溅到了二层的楼梯上,你死了。——如果你是个正常的人类。”
“我不可能看错。那是我一辈子的噩梦,每个细节我都记得。然后你就回来了。那一天,我看向你的眼睛……”他说,“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那绝不是人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