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是真的。”
带着如梦方醒的恍惚,我浑浑噩噩地坐在了房间的床上,柔软的床铺像是一个漩涡,顷刻间就把我吸了进去。甫一躺上去,我几乎马上就昏沉了起来。打心底里其实我没打算这个点就睡觉,于是偏过头,试图看一眼终端的时间——但只是一个转头的瞬间,我的意识就飞速模糊起来,没过几秒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闭上眼的时候,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一只微凉的手从后面搭上我脖颈,又绕到身前,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摸了一下。那动作轻柔,却不像在摸人,而是在触碰一个物件。
它说:还会再见的。
那个短暂的梦只闪过了一瞬间,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一觉睡得相当踏实,我陷在软得让人落泪的床铺里睡得今夕不知何年,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还要再睡——在莫顿,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紧接着我清醒过来,听见脑袋旁的终端滴滴作响,我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打开一看,是弥涅尔瓦的消息。
十二小时前。
弥涅尔瓦老师:[任务文件]
弥涅尔瓦老师:有空看看这个,不看也没关系。
两小时前。
弥涅尔瓦老师:嗨嗨。
弥涅尔瓦老师:我们今天下午两点见,你可以提前一会儿去和小伙伴们打个招呼,好好道个别吧。
一分钟前。
弥涅尔瓦老师:你醒了吗?
我眯着眼睛,目光移到终端上方的时间,顿时清醒了。
已经十二点了。
来不及细算一共睡了几个小时,我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刷牙的空隙回了弥涅尔瓦的消息,告诉他我睡过头了。他很快回复,发了几个表情符号,我没有细看,简单理了一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就马上出门。弥涅尔瓦说的约定时间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我怕错过和行动队的同伴们见面的机会,万一昨晚他们就被转移了呢?——万一其中有人在我昏睡时死去了呢?
我几乎是夺门而出,一路跑到昨天打听消息的医疗舱,昨天那位头发花白的年老医生已经开始值班了,她似乎也记住了我的脸,看见我就问道:“休息的怎么样了?”
“我……休息得很好。”我说,“真对不起,昨天回去就睡着了……您后来有联系我吗?”
对方毫不意外,温和地说:“我猜也是这样,是该好好休息一下。孩子,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刚巧是饭点,你随便找个医疗舱领盒饭吧。”老医生虚起眼睛,仔细地看了我一眼,微微笑起来,“哈哈,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你看,才睡一晚上,脸上的疤都掉了。”
我下意识擦了一下脸,老医生没多说这些,又道:“你没什么伤,还是很幸运的,但道理上还是该卧床静养。等之后把你们转移到医院,一定要记得好好休息。”
我连忙接道:“多谢,那,我的那些受伤的同伴……”
老医生说:“早上我去看了,都还平稳。你不用太担心了。”
我松了口气,又说:“他们什么时候会被转走?”
老医生说:“这还得看情况,伤重患者不便动作,还要再待几天。那几个出了抢救室的明天就能走了。”她伸手一指,“你要见他们,去那边问问领班的医生吧。”
我对她谢了又谢,循着指引方向走到附近的医疗舱里。方才话里提到吃饭,我才察觉到饥饿,算了算已经有足足一天什么都没吃,进了舱体靠近饭堂的位置,闻到饭菜的芬芳,那点饥饿马上就变成了嘴巴里的口水。我顿住脚步,看了眼时间,决定先去买一盒饭再去找人。
“……连晟?”
我回过头,一个手里拿着几盒饭,满脸缠着纱布的人看着我惊讶得合不拢嘴,过了两秒我才认出来,登时愣住了,“柯特!”
“哈!真是你!”柯特叫起来,他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盒饭,一手在我肩上重重一拍,“你昨天跑哪去了?”
“说来话长……我本来想晚上去见你们的。”我说,“结果睡着了。”
柯特咧开嘴——他的嘴角豁了一道大口子,笑起来露出一层鲜红的肉,看着很疼,“那是,都累了,也没办法。”他说,“你感觉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