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以这么理解。”对方回答,“借助此装置,我们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核实您的答案。”
“……叁式脑波探测器?”
那道人声顿了一秒。
“现在是肆式。”
我的专业是对克拉肯防御科,但对于基础的对人装置多少有些熟悉。脑波探测器,是这个时代对嫌疑人进行审问时最核心的道具,基本能够完全测评回答的真实性。这是一场正式的审问。与此同时,这也一场真正的,对“人类”的审问。
设想作为克拉肯被当作解剖对象和面对作为人类被当作审问对象,两者完全不同。我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诧异,又有一些明了:这么看来,弥涅尔瓦之前对我的判定是克拉肯方面的判断,而眼下我经历的审查,则是人类方面的审核。
“我明白了。”我说。
生来第一次接受审讯的待遇,我却没有太多意外。倒不如说,在我之前的假想里,主城理应使用一切手段控制所有被冠以“克拉肯”名号的生物,我也做好了准备。但事实似乎有一些偏差。随后我忽然意识到了,尽管我看似在短短数日之内就接受了“同类”的概念,但心底还存在着一个部分,一个抱着抱着人类的想法、在做普通人类该做的事的部分。
“即将开始。”
伴着那道人声,脑波探测仪再次下降,环住我的脑袋,挡住我的视野。眼前陷入一片混沌的黑,耳畔只余寂静。数秒后,那道模糊不清的人声开口了。
“提问:您与智类克拉肯‘宣黎’达成了生物波相连的友好关系,是否属实?”
我没有想到,第一个问题问的是宣黎,不由得怔了一怔,答道:“是。”
“7月4日,智类克拉肯宣黎于莫顿城边境线对前来支援的监察官发动攻击。您是否知晓?”
“……是。”
“其中是否有您的授意?”
“没有。”
“宣黎是一位列于‘编码伽马’的智类克拉肯,此类克拉肯往往低攻击欲。提问:宣黎在莫顿时是否对其他人类展现出攻击性?”
“从来没有。”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是我发现的,可能被影响……”
“提问。”人声打断道,“您所在的‘行动队’曾有一名队员,‘亚里斯’,是否属实?”
“是。”
“据悉,队员亚里斯在行动队与南城的另一支人类队伍交锋后失踪,是否属实?”
“我没有亲睹现场,但失踪是真的。”
“我们读取了智类克拉肯宣黎的部分记忆。”那道人声说,“在一段记忆中,我们发现智类克拉肯宣黎在莫顿南城使用了拟态,并对队员亚里斯施行浇灌血肉的行为。该过程被另一位队友·切尔尼维茨发现。以上,是否属实?”
旧梦复苏——那场该死的午夜电影。不怪宣黎,他看我想知道,就把那段记忆一股脑全都传给了我,虽说当下我为了自欺欺人,选择性忽视了那件事,但现在回首,我已经没可能假装这些都是幻觉了。我只能回答,说出不会被判错的答案。
如果说完全属实的回答是为了人类和主城……那么,怎么说才能让他们也相信宣黎是个好孩子?
而不是只会压扁一架飞行舱的巨物。
“……我不在现场。”我说——与此同时,内里的两个部分纷纷浮出水面,一面是人类,一面是同类,都在叫唤着“捞捞宣黎捞捞宣黎”……这时候好像又没什么差别了。于是我接着说下去,“因为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所以宣黎与我共享了那段记忆。在我看见的部分,他确实脱离了人类的形态,为了从枪林弹雨中救下其他人。”
“向一位人类灌输克拉肯的血肉的行为也是?”
“我认为,是的。”
提问的人声停滞了几秒,似乎这串问题结束了。旋即,它再次发声,说道:“我们通常认为,灌输血肉的行为旨在操控对方,并且时至今日,仅有一名怀疑对象成功做到了这件事。您是否认为,智类克拉肯宣黎的行为与此无关?”
我的神经唰地起立。
“……完全无关。”我说,“你说的是,名叫‘林’的怪物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