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马上就到十六岁,能收聘金了,这个时候把柏哥儿让出去,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所以钟郎君绝对不会松手。
柏哥儿听了这话,害怕地往长柳身后躲,眼睛红红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长柳抓着他的手站起了身,对里正道:“柏哥儿不,不愿意跟着他们。”
闻言,里正问了柏哥儿,“你哥夫说的可是真的?”
柏哥儿躲在长柳身后犹豫了一下,这才缓慢地走了出来,低着脑袋,咬了咬嘴巴后小声道:“他们欺负我,我身上到处都是伤,可以找郎君来验伤,如果你们非要我跟着他们,那我这会儿就去跳河。”
说完,柏哥儿突然抬起头,眼里蒙了一层灰似的,眉宇紧皱着,一字一句地道:“我宁愿死,也不跟着他们,我要跟着我二哥和二哥夫。”
“你个小畜生,真是和你二哥一样的白眼狼,我生你养你一场,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钟郎君冲上来就想拉走他。
长柳急忙护着,张青松也往中间一站,挡住了他,对里正道:“柏哥儿自幼被他们虐待,若是分家后还跟着他们,只怕要出人命,到时候上了公堂,兰大人会怎么判大家伙儿都清楚,另外,大嫂已经怀孕了,柏哥儿马上又要议亲,家里事多冗杂,恐怕没办法两头兼顾,不如让他们照顾大嫂生产,我们操持柏哥儿的亲事,岂不两全?”
钟郎君听了这话见不成,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顺势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撒泼,“不行不行,柏哥儿不能给你们,谁家孩子不挨打挨骂的,怎么他受两下就变成我的不是了。”
院子外面的汤郎君也跟着挑拨:“就是啊柏哥儿,那可是你亲爹爹,还是跟着自己的爹爹好,那哥哥和哥夫再亲,能有爹爹亲?你同你哥夫才认识不到半个月,现在是要好,可要再过几个月嫌你了,到时候你想回来就不行了哦,柏哥儿,想想清楚吧。”
是啊。
柏哥儿想,他哥七月二十成的亲,今天八月初三,也就是说他和长柳总共才认识不到半个月……
想到这儿,柏哥儿的眼神更加坚定了,心里也不再害怕,从长柳身后走了出去,对着大家伙儿道:“你们说得对,我和我哥夫才认识不到半个月,又没有血缘关系,可他却这般护着我,而对面的是我的亲生父亲和同胞兄弟,他们却打我骂我,折辱我,这笔账谁都会算,今日若是将我分给了他们,那大家伙也别回家了,晚上就去河里边捞我吧。”
柏哥儿说完转身便要走,长柳急得一把抱住了他,语气焦急地安抚着:“不要,不要冲动,有,有办法的,柏哥儿,有办法。”
院子外面站着的,不能进来的林月沉见着这一幕,拳头攥得紧,大声道:“若是柏哥儿的去留他自己做不得主,那我看张大虎你们刚才说的话也不能算,你也不能跟着老大住,还是按照村子里的习俗,一家住一年吧。”
“对!”张青云也跟着煽动起来,“二叔,你们也不能自己选。”
“谁要去老屋住啊!”钟郎君看着有些心虚,推了推张大虎。
张大虎脸色也不好看,想了想后还是站出来,一副面慈心善的样子,“唉,算了算了,柏哥儿长大了,他有自己的安排和打算了,我和他爹爹也不强迫他,他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话音落下,里正问柏哥儿:“你可想好,要去哪家?”
柏哥儿毫不犹豫地挽住了长柳的胳膊,回:“我去二哥夫那里。”
“行,”里正回头对文书先生招了招手,文书先生点点头,随后将几分分书都拿了过去,“写好了,分家缘由,生父偏心,兄弟不睦,因此分家,每人所得家产,应偿还的债务,以及赡养问题,还有柏哥儿出嫁之事一一写明了。”
里正看过了,没有问题,又拿去让屋里的族老们看,都没问题以后,这才让张青松几人签了字按了手印。
“分家结束,”里正终于露出一丝笑来,对张青松和长柳语气轻松地道,“你们抓紧时间搬家吧。”
此时已快到日落时分,若不抓紧时间,一会儿天黑了看不见了就很不方便。
长柳笑得开心,一手抓住张青松,一手抓住柏哥儿,对着里正连连点头,轻声道谢。
一阵凉风吹过,屋里的香火熄灭了,看热闹的人们准备离开,结果却突然从那黑漆漆的堂屋里传来一道古老沙哑的声音:“婚后一年内分家,长郎君上前来领罚。”
堂屋里光照不够,几位族老端正地坐在香火台下面,像木偶人一样,上半身隐入墨色中,只留下几双衣摆遮不住的脚,显现在众人眼前。
长柳刚才还笑着,听见这话后转头看见眼前的一幕,那几位看不清脸的族老,那一道阴森冰冷的声音,全都让他感到害怕。
“我不……”长柳抱着张青松的胳膊往他身后躲,不敢靠近那愈发黑暗的堂屋,像是会吃人的魔窟一样,他害怕得发抖,只知道重复,“我不,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