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今天来不是和他谈大哥夫的事情的,是为了另一件,于是坐直了身体挺直了腰背,磕磕巴巴地说着:“后,后天,我去,赶大集。”
赵时路安静地等着,他一听就知道长柳的话还没说完。
“同梅姨,见,见,那个人,我,我害怕,你去吗?”
长柳说完,眼睛眨成星星,满含期盼地望着他。
赵时路想了想,去镇上虽然远了点,但那天人多,而且很多人都是走着去,热热闹闹的也没什么危险。
他早上起来把猪食先煮上,然后就背着背篓假装上山去割牛草,实际偷溜出去躲着,等大家都出门以后他就悄悄跟着,应该是没问题的。
顶多就是晚上回来挨会打而已,不碍事的。
于是,他在长柳亮晶晶的眼睛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柳开心地笑了,立马脱掉鞋子挽起裤脚和袖子,光着脚哒哒地往河边走,说:“我,我帮你,洗,衣裳。”
赵时路想说不用来着,但这些衣裳又确实很多,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要洗到什么时候,于是只能答应了。
傍晚日落,天边出现淡淡的霞光。
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河边鞠水玩,旁边堆放着两大盆洗干净的衣裳,像小山包一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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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张青松拾了一件补丁最少的衣裳套在身上,然后大摇大摆地去镇上上工,结果路过于婶儿家门口的时候被逮了个正着。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给我穿这个,待会儿要是相不上有你哭的。”
张青松扯了扯身上的衣裳,犯起了嘀咕:“咋了嘛,挺好的呀,又干净,而且我在饭店后厨干活,穿太好了不行,糟蹋,人家说不定还觉得我臭显摆呢,就这样挺好。”
于婶儿不想再说他,加上这会儿回去换一套的确是来不及了,于是只能叹了口气放他走。
长柳一家三口今天也是起得很早,收拾打扮了一番,陆郎君还特意翻出了长柳过年时裁的一套蓝色春装,还没穿过呢,今天终于拿出来了。
可长柳见了却皱着眉,有些扫兴地说:“这,这么,隆重,万一,对,对方,是个瞎子,咋办?那不白,白穿了?”
陆郎君听了作势要打他,“说什么呢?”
长柳知道爹爹的巴掌不会落下来,还站在原地理直气壮地哼着。
他昨晚琢磨了许久,大家都说那男人条件好,可那个男人却要和他这个结巴相亲,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可能,那男的一定有个什么大秘密瞒着的,不是太老太丑的话,那就是眼瞎了,不然咋会同意和他相亲?
陆郎君听了他的歪理被气笑了,把衣裳往他怀里塞,催促着:“快去换衣裳,去镇上远着呢,得早点出发。”
长柳撇撇嘴,抱着衣裳往屋里走,心想他过年的时候给他爷爷奶奶上坟都没这么隆重,现在去见一个不知底细不知相貌的男人竟然还要穿新衣裳。
他插好了门闩,转头看着怀里的衣裳叹了口气,心想那男的最好是长得还不错的,不然这回真是亏大了。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大家知道他们是去镇上相看儿婿的,长阿爹还特意抓了只鸡绑好放在背篓里,说是要去镇上卖鸡。
路过长闻家时,丁慈带着孩子在院子边玩耍,看见长柳后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也没同二老打招呼,转身就拎着孩子进了屋。
长柳没啥反应,只是爱惜地抚了抚衣裳上的褶皱,然后继续乐颠颠地跟在爹爹身后去镇上赶大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