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爹一定会很喜欢你。”兰叶笑眯眯地说着,然后催促,“你快回去。”
“你喝了药我就走。”赵时路吸吸鼻子,把药倒出来端给他,“你喝完了我就回去。”
“好。”兰叶信了。
喝完药后没多久,兰叶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梦境中。
半夜时起来呕了一道,一边呕,一边委屈地喊着小爹,说身上疼。
像个孩子一般。
赵时路伺候他,一个人伺候他。
大家都说兰叶害的时疫比别人厉害,来势汹汹,可他不怕。
他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他怕什么。
他什么都不怕,他也不怕死。
兰叶腹泻,他便打来艾草水给他的小兰花擦身子。
兰叶喝不进药,他便折来芦苇杆一口一口的把药渡给小兰花。
郎中说多喂他喝点米汤可能会好,他便拿小锅守着熬,熬出一碗浓稠的米汤喂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别的病患都好了,兰叶没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的时候就板着脸赶赵时路走,糊涂的时候就用手指克制地攥紧赵时路的袖子,声声哀求着不要走。
他说他不想死。
书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将安乐所的情况上报,这日他提起笔却觉得犹有千斤重。
他该如何去书写,病榻上的那个人,是他跟随了五年之久的县令大人。
整个病患区就剩兰叶一个人,老侯爷和夫人带着宝贵的药材从京城匆匆赶来,蒙着面巾进屋看望他。
赵时路没有进去,靠着土墙百无聊赖地蹭着自己的鞋底。
许久过后,老侯爷和夫人出来了。
夫人哭得眼圈通红,用帕子轻轻拭泪,看见赵时路了以后还是露出一丝笑来,“你就是路哥儿吧?”
“呃?”赵时路好奇她怎么会认识自己,愣愣地点了点头。
夫人欣慰地说着:“辛苦你了,叶儿这几日就托付给你了,京城还有要紧事,我与他父亲走不开,这便要回去了。”
“哦。”
老侯爷也看了他一眼,眉宇间和兰叶有些相像,只是他的眉眼更冷硬一些,看起来很凶,对赵时路道:“你只管尽心照顾他,其余的事不必操心,这次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为我儿和百姓报仇。”
说完便走了。
来去匆匆。
他们走后兰叶突然就不好了,太医们齐齐挤进屋子,赵时路在外面巴巴地守着,哪里也不去。
傍晚,太医们才出来,叮嘱赵时路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药,叹气道:
“能不能挺得过去,就看今晚了。”
赵时路感觉天忽的变凉了。
不是才过端午吗?为什么忽然入冬了?
半夜,赵时路给兰叶煎第二道药,他眼睛熬得通红,却一刻也不敢歇。
药煎好以后便拿碗倒出来,然后回到床边喂兰叶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