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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妒忌（第2页）

“我不得不信。”谭琢垂下眼睫，伸手解下司空昭发间木簪，黑亮柔顺的发丝倾泻而下，他颇有耐心地一缕一缕打上泡沫，“我经常想，死亡对孔昭来讲，实在残忍。”

司空昭抿唇，慢腾腾地挪到谭琢身边，蹭了陷入伤感的小皇帝一身泡沫。

“干嘛啊。”谭琢没好气地揉他脑袋。

“臣妒忌他。”司空昭说，他敛下眉眼，遮掩眼底翻涌的暗沉风暴，“他背叛您，您还要念着他的好。”

谭琢诧异地瞪大眼睛，脑袋反应了一会儿，伸出食指戳戳代王殿下的脑袋，说：“他就是你，你就是他，哪有自己找自己茬的？他没背叛我，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他只是做出了和我不同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

司空昭顶着满头雪白泡沫，固执地梗着脖子不说话，像朵阴郁的蘑菇云。

谭琢掬起一捧水泼洒司空昭头顶，洗掉泡沫，从一旁的木桌上拿起一只精巧的木匣，说：“这是我让李丰潜搞出来的护发油膏，肥皂洗头伤头发，我可不想变成秃子。”他抠出一块油膏，抹在司空昭的发尾，轻声安抚醋坛成精的代王，“若是你日后记起了身为孔昭的经历，再回想现在的话，岂不觉得尴尬？”

司空昭伸出手，抱住小皇帝的腰，难得幼稚地说：“才不会。”也不知指的是记起孔昭，还是指感到尴尬。

“少学我说话。”谭琢洗净柔顺浓密的发丝，拍拍司空昭的肩膀，“你去旁边装干净水的木桶，我叫人进来换水。”

弯月如镰刀，高悬天幕中央，银河宽阔，繁星闪烁。白墙上一道黑色阴影闪过，一只猫头鹰扑棱翅膀，落在窗边，好奇地探头，与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的男人对视。

“咕咕。”猫头鹰叫了两声，呼扇翅膀离开。

夜色寒凉，男人身着单薄的病号服，赤脚走到窗边，将窗缝开得更大一些，仿佛不知道冷似的，仰头看着浩瀚的星群。

深圳从未见过如此清澈恢弘的银河。

他看着星群入了神，唇角抿起一抹笑，耳边依稀有人唤他的名字：

昭啊。

“斯人已逝，请施主放下执念，向前看。”方丈慈眉善目，右手拨弄一串紫檀佛珠，念一声法号，“阿弥陀佛。”

“我放不下，又如何？”孔昭问。

“红尘滚滚，不为人走，不为人留。”方丈说，“人各有命，施主切莫急迫。”须眉皆白的和尚抽出功德箱中的支票，递给孔昭，“庙小人少，受不住此等贵重钱款，施主拿回去吧。”

孔昭疑惑地瞧一眼和尚，依言将支票放回钱包，又抽出几张零票放进功德箱。他不信神佛，来此处仅是碰运气，听取一些安慰之语，疗愈心伤，却不想下山的途中突发心梗，昏迷期间居然见到了谭琢。

准确地说，是回到了上辈子率兵离开桐都的时间节点。

他救不了谭琢，满心只想着见一面。

不求同生，只求共死。

梦中的景象过分真实，真实到他以为成功改写结局，大梦初醒，精密的医疗仪器、先进的医术、空荡的病房、停留在记忆中的谭琢，什么都没改变。

晚风拂过面颊，孔昭摸了摸眼角，苦笑一声，悲痛至极，竟连泪水都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