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好哇!学来学去,就学会了个‘不知道’!”
“神父说,圣母是由约雅敬和亚拿生的[21]。”
“这么说,她应该叫马利亚·约雅敬了?”
外婆已经生气了,她站在我面前,严厉地看着我,说:
“你要是再这么认为,我可要揍你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跟我解释说:
“圣母一直就有,她诞生得比谁都早!是她生了上帝,可是后来……”
“那耶稣基督呢?”
外婆不吭声了,尴尬地闭上了眼睛:
“耶稣基督嘛……是啊,是啊,怎么解释呢?”
一看就知道,我胜利了,在神的隐秘的问题上我把外婆给问住了,但我心里却感到很不舒服。
我们继续往森林深处走,来到一个光线幽暗的地方,金色的阳光都被林木切割成了碎块。温暖舒适的林子里,有一种特殊的喧闹声,它能够使人心潮起伏,浮想联翩。交嘴雀啾啾乱叫,小山雀叽叽喳喳,布谷鸟咕咕地笑,金黄鹂呖呖地叫;爱攀比的苍头燕雀唱不完内心的妒忌,怪模怪样的松雀鸟叫起来简直是忧心忡忡,沉吟不绝。一个个碧绿的小青蛙在脚下蹦来跳去;一条游蛇盘卧在树根间,昂起金黄的小脑袋,在窥视着它们。一只小松鼠吱吱地叫着,那蓬松的大尾巴在松枝间一闪而过。可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真想接着再看下去,继续往前走。
在松树的枝干间,显现出我们清澈透明而又虚无缥缈的巨大身影,接着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绿叶之中;透过这些枝叶,可以望见头上的蓝天白云。脚下的青苔像一块豪华的地毯,上面绣着一丛丛的红橘和一串串干红莓;石生悬钩子在草丛中显得特别醒目,像一滴滴的鲜血,那浓郁的蘑菇香味使人垂涎欲滴。
“至高无上的圣母啊,世间的明灯。”外婆一面叹息,一面祷告。
她置身林海,俨然是周围一切的主宰和亲人。她行走起来像一头母熊,什么都看得见,对什么都赞不绝口,感激涕零。由于她好像给森林中带进了一股暖流,被她踩倒的青苔,转眼间便又直立了起来,这情景我看着心里特别高兴。
我一边走,一边想:当一名强盗倒是不错,可以劫富济贫,让人人有饭吃,日子快快活活,不相互忌妒,也不再像恶狗那样,互相撕咬打斗。还有,要是能够走到外婆的上帝那里,走到她的圣母那里,将人世间的全部真情都告诉他们,这该有多好,就说人们的日子过得很苦,他们自生自灭,被埋葬在贫瘠的沙土地里,忍气吞声,草草了事。总之,世上有太多的不公正,而这根本就没有必要。如果圣母信得过我,那就请她给我智慧,让我能够把所有的事情另做一番安排,将事情办得好一些,让人们听信我的话,我一定会去探索改善生活的办法!至于我年纪尚小,这算不了什么,耶稣基督当时比我也不过只大一岁,可连圣贤们都听他的……[22]
有一次,我只顾着想事了,不小心踩进一个深坑里,腰被树枝划伤了,后脑勺也给碰破了。我坐在坑底,里面又冷又脏,尽是些像树脂一样的黏糊糊的东西。我感到奇耻大辱,可我自己又爬不上来;喊外婆吧,又不好意思。不过最后我还是喊了。
外婆很快就把我拽了上来,她画着十字说:
“谢天谢地!还好,这个熊窝是空的,要是熊主人在里面那还得了?”
这时,外婆又哭又笑。后来,她把我带到一条小溪边,给我洗了洗伤口,用一些能够止痛的树叶敷在上面,用自己的衬衫包扎好,然后领我去一个铁路岗亭,由于体力不支,回家时我已经走不动了。
我几乎天天都在恳求外婆:
“我们到林子里去吧!”
她答应得倒很爽快,于是我们就这样度过了整个夏天,直到秋末。我们采集药草、浆果、蘑菇和榛子。外婆把采到的东西拿去卖掉,我们就用这点钱来糊口。
“吃闲饭的家伙!”外公尖着嗓子说,尽管我们根本没吃过他的面包。
森林给了我心情平静与舒畅的感觉,有了这种感觉,我的一切苦恼都消失了,不愉快的事情也都忘记了。与此同时,我的感觉变得特别灵敏:听觉和视力更敏锐了,记忆力也增强了,对事情的感悟更深刻了。
外婆使我越来越感到惊讶,我一向认为外婆是世界上最高尚、最善良和最聪明的人,而且,她也在不断增强着我的这一信念。有一天傍晚,我们采集完白蘑菇,走在回家的路上,离开林子时,外婆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则到树后看看会不会还有蘑菇。
突然,我听见了她的声音,一看:她正坐在路边,不慌不忙地在削去蘑菇的根,一条很瘦的灰毛狗,伸着舌头,站在她身边。
“去吧,快走开!”外婆说,“乖乖地走吧!”
不久前,瓦廖克把我的狗给害死了,我很想把这条新的狗收养下来。我跑到路边,那狗莫名其妙地拱起身子,伸直脖子,一双饥饿的绿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夹着尾巴跑进林子去了。它的样子不像是条狗,我一吹口哨,它立马钻进了灌木丛。
“看见了吗?”外婆笑着说,“我最初看走了眼,还以为它是条狗呢,后来一看,它长的是狼的牙,脖子也是狼的脖子!我简直被吓了一跳,我说:‘喂,你要是只狼,你就快走吧!’幸好夏天的狼比较温驯……”
外婆在林子里从来没有迷过路,总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回家的路。她能够根据草的气味判断出什么样的蘑菇长在这个地方,而什么样的蘑菇长在另外的地方,而且她经常考问我。
“松乳菇喜欢什么样的树木?你怎样区别食用菇和毒菇?什么样的蘑菇与蕨菜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