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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3页)

“怎么样?”

喏,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像两条狗似的,在院子里厮打起来。后来,我坐在斜坡的草地上,心里非常恼火,简直气得我发疯,为了不大喊大叫,我紧紧咬住嘴唇。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气得浑身发抖,直感到恶心。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怎么没有发疯,怎么没有杀人呢?

为什么我要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呢?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仁慈的先生们,这种事情至今还有,它们还没有成为过去!你们喜欢听那些胡编乱造的可怕故事,喜欢听各种吓人的奇闻异事和完全虚构的美丽动听的恐怖情节,目的只在于愉悦自己,在感情上寻求刺激。可是我却知道日常生活中确实存在着种种可怕的事情,而且我有不可剥夺的权利把它们讲出来,振聋发聩,诉诸你们的感情,让你们知道,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靠什么在生活。

我们大家的生活,可以说是无德无行,行同狗彘——问题就在这里!

我热爱人们,我不想给任何人带来痛苦,但是决不能只停留在多愁善感上,也不应该用华丽的辞藻做包装,用美丽的谎言掩盖严酷的真实。要直面人生,面对生活!应该把我们内心和脑海里的一切好的、富有人性的东西溶化在生活中。

特别是对待妇女的态度,简直气得让我发疯。我读过许多小说,我认为,妇女是生活中最美好、最重要的人。我外婆和她关于圣母与聪明的华西里沙[303]的故事,不幸的洗衣女工纳塔利娅,还有我亲眼所见的她们成千上万次的目光和微笑,都说明了这一点;作为生命之母,她们用这些目光和微笑在装点着生活,装点着这没有欢乐与关爱的贫困的生活。

屠格涅夫的作品赞美了妇女的光彩与荣耀;我所了解的女人身上的一切优秀品质,全让我表现在令我没齿难忘的玛尔戈王后的形象上了,在这方面,海涅[304]和屠格涅夫做出了许多特别宝贵的贡献。

傍晚从市场回来时,我常常站在山坡上,背靠着内城墙,遥望着伏尔加河对面徐徐下落的太阳;火红的彩河在天空中滚滚流动,地面上,亲爱的母亲河慢慢地变得发红,然后又变成了蓝色。有时候,整个大地,此时此刻就好像是一艘巨大的、押送犯人的平底船;它又像是一头猪,被一艘无形的轮船牵引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知要牵往何方。

但我更常想到的,是广袤的大地,是我从书中了解的众多城市和生活方式各不相同的异国他乡。相比之下,外国作家笔下所描写的生活要更纯洁可爱一些,艰难困苦也更少一些,不像我周围的生活那样慢腾腾,单调乏味。这使我焦虑不安的心情得到一些安慰,激发起了我关于有可能过另一种生活的执着理想。

我总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遇到一位朴实而贤德的人,他会给我指出一条光明大道的。

有一次,我正坐在内城墙边的一条长椅上,雅科夫舅舅忽然来到我身旁。我没留意他是怎么过来的,所以一下子没认出他来。虽然这些年我们住在一个城市,但彼此很少见面,偶尔遇上,也只是匆匆打个照面。

“哎呀,你的个子可蹿高了不少。”他捅了我一下,开玩笑地说,于是我们便攀谈起来,像两个非亲非故,但早就认识的人那样。

我从外婆嘴里听说,雅科夫舅舅这几年已经完全破产,什么东西都用来换吃的喝的了,后来在一个解送犯人的羁押站当看守助理,但这个差事最后也干砸了:羁押站的看守病了,雅科夫舅舅竟然在自己的住处,为羁押犯们摆设起酒宴来,与他们打得火热。事情张扬出去,结果他被革职法办,送上了法庭,罪名是:放纵羁押犯夜晚外出,到城里“吃喝玩乐”。羁押犯中倒没有人逃跑,但是有一个犯人,刚好在他把一名教堂助祭快要掐死的时候,被当场捉住了。事情调查了很长时间,但却未能送交法庭,羁押犯和看守们一力为好心的舅舅开脱,使他摆脱了干系。现在他没有工作,靠儿子供养。儿子在当时有名的鲁卡维什尼科夫教堂唱诗班里当歌手。提起儿子,他落落穆穆地说:

“他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像煞有介事的样子,神气着哪!他担任独唱。要是茶炊没按时烧好,或者衣服没有刷好——他的脾气大着呢!小伙子喜欢整齐,而且爱清洁……”

舅舅变得老多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头发也脱落了,蔫头耷脑的。他那头很神气的蓬松的卷发脱落得也差不多了,两个耳朵向外支棱着,眼白和刮过脸的面颊上,布满了发红的血丝,说起话来,嘻嘻哈哈,但让人觉得他嘴里仿佛含了个什么东西,使他的舌头转动不灵,虽然他的牙齿完好无损,一颗不少。

我很高兴有机会跟这样一个生活乐观、见多识广的人一块儿说说话。当年他那欢快逗人的歌声和外公对他的评价,还清楚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响彻在我的耳边:

“论唱歌——他是大卫王,可是做起事来——他就是押沙龙。”

一群衣冠楚楚的人沿着林荫道从我们身边走过:有衣着华丽、千娇百媚的太太、小姐,还有许多官员和军官;雅科夫舅舅穿一件破旧的夹大衣,帽子皱皱巴巴,脚上是一双棕红色的皮靴;他缩头缩脑的样子,想必是感到自己的衣着有些寒碜。我们来到波恰伊峡谷的一家小饭馆,在靠近窗子的地方找了个座位,这个窗口正对着市场[305]。

“还记得您是怎么唱的吧:

一个乞丐把脚布晾晒,

偷脚布的却是另一个乞丐……

当我背诵出歌词时,我突然,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支歌曲的讽刺含义,我觉得,乐呵呵的雅科夫舅舅,真是又恶毒,又聪明。

但是他在往杯子里倒酒的时候,若有所思地说:

“是啊,我吃喝玩乐、胡作非为都经历过了,可这是非常不够的!这支歌——不是我编的,是教会学校的一位老师编写的,他已经去世了,叫什么名字来着?记不起来了。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他一直是单身。后来酒喝上了瘾,死了,是被冻死的。在我的记忆中,喝死了多少人——难以计数!你不喝酒吧?要当心,可不要喝。常看见外公吗?老爷子成天愁眉不展。好像是疯了。”

一杯酒下肚,他兴奋起来,直起了身子,显得也年轻了,说话也更有劲儿了。

我问他关于羁押犯的那些件事。

“你听到什么了?”他朝四面打量一下,问道。然后压低声音说:

“羁押犯又怎么样?要知道,我并不是他们的法官。我认为他们和别的人一样,也是人,所以我说‘弟兄们,让我们和睦地生活吧,让我们和睦地相处吧’。有这样一首歌曲:

即使命运给我们套上枷锁,

它也挡不住我们寻欢作乐!

我们要一如既往地快乐度日,

只有傻子才不这样生活!……”

他笑了笑,向窗外已经暗淡下来的峡谷看了一眼,峡谷上上下下,一直到谷底,摆的全都是商业摊点,这时,他捋了捋小胡子,继续说道:

“他们一听,当然很高兴,待在牢里未免太憋闷了。喏,这不,检查一结束,他们立刻就到我这儿来了,伏特加、下酒菜,有时候是我准备,有时候是他们准备;接下来,俄罗斯母亲欢腾起来,大家玩得非常开心。我喜欢唱歌和跳舞,而他们当中能歌善舞者大有人在!有的人戴着手铐脚镣,没法子跳舞,我就准许他们把镣铐取下来,这事是真的。其实,他们自己就能够取下来,用不着叫铁匠来。他们这些人能干极了,简直令人吃惊!至于说我放他们进城去为非作歹、打家劫舍,那纯粹是胡说,最终也拿不出证据……”

他沉默片刻,看了看窗外的峡谷,那里各家旧货商已经开始打烊关门;铁门闩、锈链条的响声不断,好像有铺板倒了下来,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后来,他高兴地向我使了个眼色,小声继续说:

“说实话,的确有一个人夜晚经常外出,只不过他不是戴镣铐的羁押犯,而是下诺夫戈罗德当地的一名普通小偷,他有一个相好,住在附近的佩乔尔卡大街。而且助祭那件事完全是一场误会——他们把助祭错当成商人了。当时是大冬天,夜里很晚了,又遇上暴风雪,大家都穿着大皮袄,匆忙之中,哪能分得清究竟谁是商人,谁是助祭?”

我觉得这事非常可笑,他也笑了,然后说:

“的确!鬼才分得清呢……”

这时,雅科夫舅舅忽然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他把菜盘子往前一推,一脸不屑的样子,黑着个脸,然后吸了一口烟,嘟哝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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