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事做绝[128]……
那位太太在我心目中变得高大起来——原来她在看这样的书啊!她可不同于像瓷人一样的裁缝师傅的妻子……
我把书给她送去,还给她的时候心里有些忧郁,她倒蛮有把握地说:
“这本书你喜欢吧!你听说过普希金吗?”
我在一本杂志上曾经看到过关于诗人情况的介绍,但我很想听听她本人对普希金是怎么说的,所以我说:没听说过。
她简要地向我讲了普希金的生平和死亡[129],然后,她满面春风地微笑着问道:
“你瞧,爱上女人有多么危险,是不是?”
从我读过的所有的书来看,我知道,这确实非常危险,但是也非常美好。我说:
“危险是危险,可是人人都在爱!而且女人为此也遭受痛苦……”
她像看其他东西一样,透过眼睫毛,看了我一眼,然后非常认真地说:
“是吗?这种事你也懂得?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一点!”
这时,她开始问我,喜欢哪样的诗。
于是,我一面朗诵,一面手舞足蹈地对她讲了起来。她一声不吭,认真地听我讲,然后站起身,在屋里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说:
“你呀,可爱的小家伙,应该去学习!这件事,让我想一想……你的东家跟你是亲戚吗?”
当我做了肯定的回答后,她惊叫一声:
“哦!”她好像是在责怪我。
她给我一本《贝朗瑞歌谣集》[130],这个版本装帧非常精美,版画插图,红皮封面,裁口喷金。这些歌谣巧妙地将令人心酸的痛苦和大快人心的欢乐,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让我读得如醉如痴,神魂颠倒。
《年老的流浪汉》中那令人鼻酸的话语,读来叫人不寒而栗:
我是一条有害的蛆虫——
搅得你们不得安宁?
那就请快点把它一脚踩死,踏扁,
没有什么值得心疼!
你们为什么不好好教我,
让我一身力气没处使用?
否则我从一条虫,
准能变成一条龙!
即使我死于非命,
我也会拥抱着我的弟兄,
如果我死时还是个老流浪汉——
我会呼吁报复人们,
我自己则抱恨终生!
接下去,我朗读了《哭泣的丈夫》,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贝朗瑞有两句歌谣我记得特别清楚:
及时行乐的学问——
普通人也不难弄懂……[131]
贝朗瑞激起了我难以抑制的逗乐的愿望,我很想搞点恶作剧,对大家讲些尖酸刻薄的话,而且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在这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效。他的歌谣我也熟记在心,而且常常利用到厨房去的短暂机会,乐此不疲地朗诵给勤务兵们听。但很快我便知道不能这样做了,因为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戴什么帽子都不恰当!——[132]
这两句歌谣引起了对姑娘们令人作呕的议论——这使我感到莫大的侮辱,简直把我给气疯了,我举起煎锅朝士兵叶尔莫欣的头上打去。西多罗夫和其他几个勤务兵,把我从他那不大灵活的手中拉了出来,但是从此以后,我便不再往军官厨房里跑了。
他们不让我出去玩,其实也没有时间去玩,要干的活儿越来越多。如今,除了女仆、门房和“跑腿”的日常工作要我做外,我每天还必须把细棉布钉在一大块木板上,把图纸贴上去;抄写东家的工程预算材料,核查承包商的账目。东家像一部机器,每天从早一直忙到晚。
那些年,市场上公家的房子都归私商们所有了,许多商号都急着改建装修。我们东家承包了店铺装修和新店建设的工程。他先是画出“拱梁改造和屋顶开天窗”的设计图纸等,然后,我再把这些图纸,连同一个装有二十五卢布钞票的信封,送到一个老建筑师那里,老建筑师把钱收下后,签上意见:“图纸符合实际,切实可行,工程由我监督施工,某某人签字。”不言而喻,他根本没有看到工程的实际情况,也不可能去监督施工,因为有病,他压根儿就出不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