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高尔基自传三部曲有哪些 > 第十三章(第3页)

第十三章(第3页)

大家的心情非常好,像过节似的,人人都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还去澡堂洗了澡,匆匆吃过晚饭;晚饭后,日列诺夫回来了。他大包小包地带了许多吃的东西,还有啤酒和葡萄酒,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人——她人高马大,硕大无朋,各方面比常人都大一圈,简直长得有些大而无当。她身高两俄尺十二俄寸[217],我们所有的椅子和凳子在她跟前都变成玩具了,甚至个子很高的西塔诺夫往她跟前一站,也只像个半大小子。她身材匀称,但像小山似的**几乎一直挨着了下巴,而且行动迟缓,举止笨拙。她的年纪四十开外,但她那张表情死板的圆脸和一双马一样的大眼睛却显得非常光滑和水灵,一张小嘴像画出来似的,跟廉价布娃娃的嘴十分相像。她装模作样地满脸堆笑,向所有的人都伸出热乎乎的大手,同时说了些没用的废话。

“您好。今天天气真冷。你们这里的气味真重。是油漆味儿吧。您好。”

看着她那像大河流水那样四平八稳、强劲有力的身姿,着实令人非常高兴,但她的言谈话语里总有一种催人入眠的东西。她说的全是些废话,自然让人听得昏昏欲睡了。她说话前总是先要鼓足底气,这样,本来已经很红的面庞就显得更加圆鼓鼓的了。

青年人嘿嘿直乐,小声说:

“瞧呀,简直像一台机器!”

“像一座钟楼!”

她微微噘起小嘴,双手放在胸前,在摆好的桌子旁,靠近茶炊的地方坐了下来,然后用她那马一样善良的目光,挨个地打量着众人。

大家对她都非常敬重,青年人甚至还有点怕她——一个半大小伙子用贪婪的目光一直望着她那高大的身躯,但当这女人明若观火、一览无遗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遇时,那小伙子便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日哈列夫对自己的女宾也很敬重,跟她说话时以“您”相称,叫她大嫂,请她吃东西时——躬身相邀,毕恭毕敬。

“真是不敢劳您的大驾,”她甜滋滋地拉长声调说,“您也太费心了,真的!”

她自己倒是从容不迫,两只胳膊只有从胳膊肘到手的这一部分在活动,而胳膊肘则紧紧贴在左右两肋。她身上散发出一股热面包的醇香气味儿。

由于兴奋,戈戈列夫老人说起话来结结巴巴,他一个劲儿地夸奖这女人有多么漂亮——就跟教堂执事赞颂圣母似的。她一边听,一边露出满意的微笑,当老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时——她马上便接着自我介绍说:

“我当姑娘时本不漂亮,是婚后生活让我变漂亮的。快到三十岁时,我出落得如花似玉,非常漂亮,甚至引起了贵族们的注意,一位县首席贵族还答应送我一辆双套马车……”

卡别久欣喝醉了酒,头发乱蓬蓬的,他恶狠狠地看着她,粗暴无礼地问:

“这双套马车——他为什么答应送给你?”

“为了我们的爱情,这还用说?”女来宾解释说。

“爱情?”卡别久欣有点尴尬地嘟哝道,“这里有什么爱情?”

“您呀,一个如此英俊的小伙子,肯定非常懂得什么叫作爱情。”那女人干脆利落地说。

大伙儿哄堂大笑,震得作坊都直摇晃。西塔诺夫小声跟卡别久欣说:

“一个蠢婆娘,如果不是更坏的话!爱这样的女人,谁都知道,除非苦闷之极,无法排解……”

由于喝了葡萄酒,他的脸色变得刷白,鬓角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两只聪慧的眼睛炯炯有神,忐忑不安。戈戈列夫老人晃动着丑陋的鼻子,伸手抹去眼上的泪水,问道:

“你有过几个孩子?”

“我们曾经有一个孩子……”

桌子上方吊着一盏灯,炉灶角落那边还有一盏。它们的光线很弱,作坊犄角旮旯的地方都黑黢黢的,一些还没有画好的、缺胳膊少脑袋的圣像,正在从那里向这边看着,应该画上胳膊和脑袋的地方,现在只是一些单调的灰色空白点,看上去比平时要更加吓人,好像圣徒们的躯体从彩绘好的衣服里一个个都神秘地不见了,从这座地下室里溜走了。一个个玻璃灯罩紧挨着天花板,在钩子上挂着,作坊里一片乌烟瘴气,到处闪耀着淡淡的蓝光。

日哈列夫围着桌子忙个不停,招呼着大家吃东西,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一会儿冲这个点点头,一会儿冲那个点点头,纤细的手指一直在指指点点,比比画画。他变瘦了,鹰钩鼻也变得更尖了,当他转身对着灯光时,脸上便能显出他鼻子的侧影。

“请喝呀,朋友们,吃吧。”他用响亮的男高音说。

那女人特会来事儿,像唱歌似的说:

“怎么,大哥,这还用您来操心吗?他们每个人自己都有手,自己的肚子自己知道;能吃多少吃多少,多了也吃不下呀!”

“大家歇会儿吧!”日哈列夫兴奋地叫道,“朋友们,我们都是上帝的奴仆,让我们来唱《赞美上帝》吧……”

歌没有唱起来,因为大伙儿酒足饭饱后,一个个都打不起精神了。卡别久欣双手抱着一架双排式手风琴;皮肤黝黑、神态严肃的年轻人维克多·萨拉乌京,像一只小乌鸦,手持铃鼓,手指头在绷紧的鼓面上不住地敲击,鼓面发出低沉的嘭嘭声,同时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跳个俄罗斯舞吧!”日哈列夫吩咐说,“大嫂,请吧!”

“咳,”那女人站起身,叹道,“您可真能张罗!”

她走出来,站在一块空地方,活像一座钟楼。她穿一条宽大的咖啡色裙子,一件黄色的细亚麻布上衣,头上系着一条红头巾。

手风琴死命地在吼叫,琴片发出吱啦吱啦的嘶鸣,铃鼓的铃声叮当作响,鼓面发出叹息似的沉闷的响声。这一切,听起来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因为它像是一个发了疯的人,在哭着,喊着,脑袋一直在往墙上撞。

日哈列夫不会跳舞,只会迈着小碎步,踩着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靴后跟,像山羊似的,又蹦又跳,和那令人陶醉的音乐旋律,根本合不上拍。他的两只脚好像是别人的,身子扭来扭去,十分难看,像一只粘在蜘蛛网上的黄蜂,或是被网住了的一条鱼,看上去很不雅观。但是所有的人,甚至喝醉酒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大伙儿一声不吭地盯住他的脸,看着他的一招一式。日哈列夫脸上的表情可有意思了:一会儿现出和蔼可亲的样子,一会儿又显得非常尴尬;再不就突然表现得十分高傲,眉头紧皱,一脸严肃。这不,他不知对什么事情感到惊讶了,只听见他哎呀一声,双目紧闭,少顷,又睁开了眼睛,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他紧握拳头,悄悄地向那女人走去,突然,他一跺脚,扑通一声,跪倒在那女人面前,张开双臂,扬起眉毛,从内心深处露出了微笑。她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志得意满,莞尔而笑,然后心平气和地提醒他说:

“您这样会吃不消的,我的大哥!”

她原想美滋滋地把眼睛闭上,但有三戈比硬币大小的两只眼睛就是闭不上,于是她紧锁眉头,现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她也不会跳舞,只会慢慢晃动她那巨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从一个地方挪动到另外一个地方。她左手拿一块手绢,轻轻地摇动着;右手叉着腰,这使她看上去很像一只巨型的陶罐。

日哈列夫一直围在这位陶罐般的女人的身边转悠,非常矛盾地不时变换着自己的面孔,仿佛跳舞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十个人,而且十个人各不相同:有沉默寡言、性格温顺的;有脾气暴躁、非常可怕的;还有他自己这样的人,老是在担惊受怕,暗地里唉声叹气,很想从这个高大、讨厌的女人身边悄悄溜走。这不,说话间,又来了一个人——龇牙咧嘴,蜷缩着身子——像一条受伤的狗。这种枯燥而难看的舞蹈太让我失望了,使我想起了那些当兵的、洗衣女工和厨娘们的种种丑事,想起了他们那些猪狗不如的胡作非为。

记得西多罗夫悄悄说过:

“在这种事情上——大家都在撒谎,因为人人都觉得这种事情非常可耻,谁也不爱谁,只不过是在一块儿玩玩,逢场作戏……”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