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呢,全花光了?”
“彼得鲁哈[288]那儿还欠着……”
“要当心,你身子缓得过来吗?现在你就应该去托木斯克……”
“去托木斯克,去又能怎么样……”
“你改变主意了?”
“要是非亲非故的人叫我去就好了。”
“那是为什么?”
“否则姐姐、姐夫……”
“那又怎么样?”
“在亲戚手下干活,心里肯定不痛快……”
“到了哪儿都一样。”
“可毕竟……”
他们谈得那么融洽,认真,连那鞑靼女人也不再打趣逗乐了。她走进房间,一声不吭地取下墙上挂的连衣裙,随后便消失不见了。
“她非常年轻。”奥西普说。
阿尔达利翁看了他一眼,无怨无悔地说:
“都是叶菲穆什卡撺掇的,是他牵的头。除了女人,他什么都不知道……那鞑靼姑娘——性格活泼,喜欢热闹……”
“要小心,别陷进去了。”奥西普警告他说,然后,他把鱥鱼吃完,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我问奥西普: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看看他呗。我跟他很熟。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一个人本来过得好好的,突然间,像越狱逃跑似的,胡乱折腾起来,”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喝酒——一定要有节制!”
不过,停了一会儿,他又说:
“不过,没有那东西也太枯燥了点!”
“是指没有酒吗?”
“没错儿!酒一下肚——眼前就好像换了一个世界……”
阿尔达利翁已经是不能自拔了。几天后,他回来上班了,但是很快他又消失了。春天我见到他时,他和一些流浪汉混在一起,在船泊维修处往下敲打平底船周围的冰块。这次见面我们俩都很高兴,而且还一块儿去饭馆喝了茶。喝茶的时候,他吹嘘说:
“你还记得以前我干活的情况吗?直说了吧:在我的老本行内,我可是一个心灵手巧的高手!挣几百卢布没有问题……”
“可是你却没有挣着。”
“是没有挣着!”他骄傲地说,“是我不愿干活!”
他表现得很狂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饭馆里的人都在听他在那里胡诌八扯。
“记得那个不声不响的小偷彼得鲁哈是怎么说我们的工作吗?给别人盖的是砖瓦房,给自己预备的是木头棺材。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工作!”
我说:
“彼得鲁哈疾病缠身,他怕死。”
而阿尔达利翁则嚷嚷着说:
“我也有病,我还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呢!”
每逢节假日,我常常去城外的“万人街[289]”看看,那里是流浪汉聚居的地方。我发现阿尔达利翁很快就跟他那帮“铁哥儿们”打成一片了。一年前还是乐观、向上、严肃认真的他,如今已经变成一个说话大喊大叫,走路鼻孔朝天,与以前大不相同的人了;他看人的目光总有一种挑衅的意味儿,好像要跟人家争吵和打架似的,而且整天标榜自己,自吹自擂:
“你看,人们是怎样看待我的——我在这里俨然就是龙头老大!”
他不惜花自己的血汗钱,请流浪汉们的客,遇上打架斗殴,他总是站在弱者一边,大声疾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