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佩罗托送来信通知卢克莱西娅回梵蒂冈参加婚姻取缔仪式,仪式将由教廷最高法庭——罗马圣轮法庭主持。得知这个消息,她吓得胆战心惊,惶恐不安。她颤抖着双手接过羊皮纸,哭了起来。佩罗托此时已经深深爱上了卢克莱西娅——虽然他从来没有向她提起——他揽着她,轻声安慰起来。
他不再拘泥于平时的繁文缛节,问道:“怎么了,我可爱的卢克莱西娅?是什么让你这么痛苦?”
她紧紧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肩头。除了切萨雷,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目前的身体情况。然而,法庭传唤她让她当众宣告自己依然是处子之身,这对她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父亲或者其他任何人发现她身体的异样,与那不勒斯阿拉贡家族的阿尔方索王子的新联盟就要面临破产。更可怕的是,她和哥哥可能会被仇家杀死,因为他们将把教廷推到存亡危急的关头。
此时的卢克莱西娅,找不到其他人吐露心事,于是向年轻的佩罗托和盘托出她目前的困窘。而他,一位可敬的骑士,建议她不要承认与兄长的关系,干脆就说,他,佩罗托就是未出生的孩子的父亲。当然,这样做也要承担一些后果,但这些后果远没有被指控**事态严重。
他的建议让卢克莱西娅觉得既感动又震惊。“可是父亲会因此而拷打折磨你,他会认为你破坏了他策划好的联姻计划,这将削弱他在罗马涅地区的地位。当然,即使没有证据,谣言也已猛于虎,别说现在……”她拍拍小腹,叹了口气。
“为了你,为了教廷,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佩罗托的话简单又朴实,“不管教皇陛下会如何裁定,我是出于好意,我深信天主一定会奖赏我的。”
“我要告诉我的红衣主教哥哥。”卢克莱西娅深思着,一边说出了声。
温良敦厚的佩罗托说:“你觉得有必要的,可以告诉他,让我来承受真爱必须承受的一切后果。天假良缘让我几个月来得以与你这样的璧人共度,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他低头鞠躬,离开了。走之前,她交给他一封信,请他转交给她的哥哥:“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中,只能是他本人拿到这封信。如果这封信落到旁人手里,你知道可能发生什么危险。”
佩罗托回到罗马后,立刻去见教皇,告诉他卢克莱西娅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而他本人就是她孩子的父亲。他乞求教皇原谅他辜负了教皇的信任,并发誓愿意按教皇裁定的任何方式向他赔罪。
亚历山大仔细听着佩罗托的话。他一开始有些茫然,继而沉默,但让佩罗托感到意外的是,他脸上并未勃然变色。他只是向年轻的西班牙人下了几道命令,嘱咐他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无论是谁。他解释说,卢克莱西娅将待在修道院,在修女们的帮助下生下孩子,修女们都发誓永远效忠教会,因此还是能够指望她们保守住秘密的。
但是,婴儿要怎么办?当然阿尔方索和他的家族永远都不能知道此事。除了亚历山大、卢克莱西娅,当然还有切萨雷,其他人谁都不能知道此事。如果此事败露,甚至是约弗瑞和桑夏都会有危险。他明白,就是对佩罗托严刑威逼,他也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正当佩罗托准备离开的时候,亚历山大问道:“我想你没有把此事告诉任何人吧?”
佩罗托向教皇承认道:“谁也没有告诉。我深爱您的女儿,这会让我守口如瓶。”
于是,亚历山大拥抱了一下年轻人,便送他出去了。“保重!”他在佩罗托身后喊道,“我非常赞赏你的直率与勇气。”
见过教皇之后,佩罗托去找红衣主教切萨雷,给他捎去卢克莱西娅的信。切萨雷读着羊皮纸,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惊讶地看着佩罗托。“你承认这事儿有什么目的?”他问这个年轻的西班牙人。
佩罗托把吉他挂在肩上,笑了笑,说:“爱本身也就是一种报偿。”
切萨雷的心剧烈跳动着:“你还告诉过其他人吗?”
佩罗托点点头:“只告诉了教皇陛下……”
切萨雷艰难地保持镇定:“他有什么反应?”
佩罗托说:“他很是和容悦色,心平气定。”
此时切萨雷害怕了。他知道父亲最平静的时候也正是他最生气的时候。他告诉佩罗托:“赶快去特拉斯提弗列贫民区,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你还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的话,不要把此事再告诉任何人。我会考虑清楚该怎么办,我从那不勒斯一回来就去找你。”
佩罗托朝切萨雷低头致敬后走出房间,切萨雷走在他身后对他说:“你真是个高尚的人,佩罗托。愿主保佑你,去吧。”
罗马圣轮法庭上,卢克莱西娅站在十二位法官面前,此时的她已有七个月的身孕。虽然穿着宽松的衣服遮掩,可她体形的变化已经非常明显。她依然不忘把金色长发用绸带整齐地扎在脑后,将红润的脸蛋擦洗得干干净净。修道院内这几个月的生活中,她粗茶淡饭,每日念经祷告,每晚睡眠充足,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纯洁。
一看见她的样子,三位法官开始窃窃私语,他们互相凑近交谈起来。教廷副秘书长,身材圆胖臃肿的红衣主教阿斯卡尼奥·斯弗萨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他让卢克莱西娅说话,她用拉丁文宣读起哥哥切萨雷为她写的发言稿,虽然有几分迟疑,却极尽谦逊,令人印象深刻,以至每一位红衣主教都发现自己被教皇这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儿迷住了。
红衣主教们相互商谈时,卢克莱西娅依然坐在他们面前。她抬手用亚麻手绢擦拭着眼睛,开始痛哭流涕:“诸位阁下,请原谅我吧,如果我还能再向你们请求一次宽恕的话。”她垂下头,再抬起头来看着红衣主教们时,双眼中依然闪着晶莹的泪光,“请想一想,如果我这辈子都没有孩子,无福抱抱孩子、照顾孩子,我的生活会怎么样?难道你们要判决让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丈夫的热情宠幸是何滋味?难道你们要让我背负一辈子我本不该承受的厄运?我请求你们,求你们发发慈悲,废除这场不幸的婚姻,饶过我这条性命吧——这婚姻从本质上来讲必定会无爱而终。”
没有人提出异议,于是,阿斯卡尼奥转过身面朝卢克莱西娅,大声而坚定地宣布她依然是一位“未被玷污的童贞女”。这天晚上,卢克莱西娅即动身回修道院待产,准备迎接孩子的降生。
佩罗托赶到圣西斯笃修道院,告诉卢克莱西娅她已获准离婚了,与比谢列公爵阿尔方索的联姻谈判也已告完成。听到这个消息,她泪盈满眶。
“孩子一出生就会离开我。”卢克莱西娅与佩罗托两人坐在修道院花园内,她伤心地对他说,“而且我不能再见你了,因为很快我就会结婚。所以,今天对我来说是开心的一天,也是难过的一天。一方面我不用再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另一方面,我将失去我自己的孩子,失去我最亲爱的朋友。”
佩罗托用手臂搂着她,让她不要担心:“我的心里永远都会装着你,直到我去天国的那一天为止。”
“你也会永远在我心中,我亲爱的朋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