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想吗?”雷切尔问。
“冈特过于偏僻,不适合孩子成长。”他挥舞着一只手,“我们生活在绝望的经济时代。如果我们的政府不负责任地放弃金本位制……简单地说,如果你愿意讨论一下你的打算,我或许能提供一些谨慎而有益的建议,让你的财产多一份保障。”
雷切尔咧开嘴:“昨晚那件事发生后,我很好奇你会不会打电话来祝贺我的远见卓识。”
汉纳威干瘪的五官皱成一团:“的确,亲爱的!虽然董事会主席不幸离世,但是帕尔多银行依然由最优秀的一伙人掌管。文森特和我恰巧也是董事会成员,其他董事也同样精通金融事务。主席的死不会引发银行挤兑。帕尔多银行的投资人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团队,完全有能力化解任何愚蠢的恐慌冲动。”
“别存这种念头。”
“得知你已经变卖了你的股权,我也很痛心。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但是对于一个年轻女人而言,无论她多么自信、多么独立,都需要时间才能懂得这些处世之道。”
“男人真的更可靠吗?”她又呷了一口大吉岭茶,“每天早上我都能读到某个股票经纪人要么吞下氰化钾,要么被关进本顿维尔监狱的新闻。”
“你父亲也很有主见。”汉纳威喃喃道,“虽然我不敢妄自揣测大法官如何评价你投资的这些花哨的法国家具,以及……所谓的艺术品位。”
他瞪着一幅色块鲜艳的西克特作品——性感的交际花,欣赏着镀金镜框里自己丰满的身影。
“鉴于目前市场遭遇的种种灾难,他或许要钦佩我的投资眼光。更不消说鲁尔曼的设计赋予我的快乐,以及艺术家对人性的洞察力了。”雷切尔抬起纤细的手,朝西克特的作品挥了挥,“难道克劳德·林纳克没能让你了解卡姆登镇集团的美吗?”
“美?”汉纳威咳嗽了一下,“我很难想到这个词。小林纳克没什么出息,传言他吸毒成瘾。”
“或许,最终我们会意识到劳伦斯·帕尔多也一样……懦弱。”
汉纳威吞了口唾沫:“胡说八道!劳伦斯·帕尔多,杀了人再自杀?”
“他或许一时之间受困于严重的精神错乱。待他恢复理智,无法消化自己的恐怖罪行,最后只能体面地选择自我了断。”
汉纳威叹息中带着浓浓的痰意:“整件事都骇人听闻,尤其那家恶劣的小报《号角报》的报道。今天早上我起床后得知了这个消息,接着仔细阅读了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的记者的文章。”
“哦,是吗?”
鬣蜥的眼睛紧盯着她:“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提到了你已故的父亲。”
“每个见过大法官的人都对他印象深刻。”
“那个记者跟你年龄相仿。”汉纳威气冲冲地低声说,“他没见过大法官,也没跟他一起出过庭。我担心他会制造麻烦……给每个人。”
他挣扎着站起身,努力压下喉间涌起的咳意。雷切尔好奇哈利街的尤斯塔斯·莱弗斯爵士对他病情的预断是不是比劳伦斯·帕尔多的乐观些,似乎不太可能。她看着汉纳威的目光在房间里游**,最后落在远处的角落——一块嵌入精雕细琢的红木桌子里的棋盘。他拖着脚走过去,俯身凝视星罗棋布的棋子。
“国际象棋是我用来排解孤独的另一个消遣,”她说,“你也下棋,是吧?相信你一定认得出著名的‘塔弗纳残局’。很有意思,你不觉得吗?美丽而残酷。”
老律师斑驳的脸色一阵灰白。
雷切尔指着棋盘:“接下来是‘被动强制’。黑棋被迫移动,可是无论移到哪里都不可避免地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仿佛事发偶然,汉纳威的礼服袖子碰倒了棋盘上的白皇后,棋子骨碌碌地滚落到地板上。
“亲爱的,不管玩什么游戏,一个人玩是大忌。”
“那个清道夫名叫西尔。”新闻编辑乔治·波泽告诉雅各布。乔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记者,谈及细节常如数家珍,《号角报》得知旗下记者遭遇了危及生命的事故后,他第一个抵达了事故发生现场。
“你见过他?”
“给了他几先令表示感谢。不错的小伙子。多亏了他,不然汤姆可能都撑不到医院。”
“这是他的说辞。”
波泽戴着硕大的牛角框眼镜,一双外凸的眼睛不停地眨,人送绰号“泡泡眼”。他又胖又秃,不讨喜的外表令他沦为许多人的笑柄,但是那双泡泡眼向来不漏掉任何细节。
“你是说他夸大其词吗?你觉得他想把自己塑造成英雄?”
“随口一说。”雅各布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我打算去米德尔塞克斯医院探望汤姆,想必他也想多了解一些那个帮他保住命的小伙子。”
波泽皱了皱塌鼻子:“别抱太大希望。前天我去探望过汤姆。他要是能挺过来,我就是小狗。”
“你知道西尔的全名和住址吗?”
“稍等一下。”波泽把塞满长条校样纸的书桌抽屉翻了个底朝天,抽出一本折角的笔记本,“在这儿。‘包罗万象’,各就各位,是吧?伊尔沃斯·西尔,没错,就是他。基尔伯恩,巴拉克拉瓦马厩街29号。”
三十分钟后,事故真相大白。全伦敦,雅各布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个叫伊尔沃斯·西尔的人。基尔伯恩没有一条以巴拉克拉瓦马厩街命名的街道,伦敦的其他地方也没有。一个靠清扫马路赚取仨瓜俩枣谋生的年轻人或许有一些不得不向当局和媒体隐瞒自己身份的苦衷。可是,如果有人雇用他谎报汤姆·贝茨的遭遇呢?
雷切尔·萨维尔纳克的话在雅各布的脑海中回响。
“要是你前途无量的事业也如他那般夭折了,可就太不走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