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
她看着他:“你还好吗?”
“很好,”雅各布急忙回答,“只是感觉很奇怪,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忍心听的原因。这很懦弱吗,弗林特先生?”
他摇摇头。
“那好吧。我留你一个人慢慢听。”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再次响起列维的声音。
“狱友的话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夸张的成分?科尔曼的故事太离奇了,反倒让我觉得,即使经过修饰,它也一定有真实的内核。
“他说大法官难以捉摸。尽管有求必应的医生采取鸡尾酒疗法稳定他的精神和脾气,他依然时常表现得古怪而暴力。冈特岛的每个人都憎恶他——除了他的女儿雷切尔。雷切尔继承了他残忍的性格。只要一生气,她一定要找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撒气。有次她跟父亲吵完架,科尔曼亲眼看见她拧断了用人的宠物猫的脖子。
“还有一个和雷切尔·萨维尔纳克年纪相仿的女孩也住在萨维尔纳克庄园。大法官外甥非婚生的女儿,朱丽叶·布伦塔诺。她父亲——查尔斯·布伦塔诺是大法官的外甥,当过兵。他曾是个赌徒,与大法官关系亲厚。朱丽叶的母亲是个法国站街女,战争爆发前母女俩一直生活在布伦塔诺的庇护下。差不多同一时间,大法官在中央刑事法庭试图割喉,因此被迫退出公众视野。布伦塔诺奔赴法国参战前,把他的情妇和女儿送到了萨维尔纳克庄园。他在战争中作战英勇,成了英雄,后来受了重伤。直到停战的几个星期后,他才回到冈特岛。
“朱丽叶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患有肺病,而科尔曼觉得她母亲为了保护她免受伤害夸大了她的病情。雷切尔痛恨她们的出现,面对朱丽叶滋生出强烈而不理智的嫉妒。为了满足她父亲的偏执妄想,她谎称布伦塔诺虐待她,然后说服大法官除掉布伦塔诺和他的情妇。科尔曼得到一笔钱,奉命绑架这对情侣,把他们带到伦敦某处。之后他回到冈特岛,但是布伦塔诺和那个女人再也没有回来。据说,他俩死于流感。但是,科尔曼相信大法官的同伙除掉了他俩,不到十五岁的雷切尔·萨维尔纳克一手策划了二人的死亡。
“科尔曼告诉狱友,他离开冈特岛是因为他发现那个地方和那里的人一样惹人厌。雷切尔年纪虽小,但科尔曼觉得她是十足的恶魔。他似乎对萨维尔纳克一家很感兴趣——正如贝茨沉迷于调查科尔曼一样。他隐晦地暗示自己知道雷切尔·萨维尔纳克的秘密,一旦出狱,他便能凭此渔利。
“那位狱友完全不知道科尔曼越狱之后到遇害之前这段时间里都干了些什么。科尔曼临死时经受的拷打像是帮派所为,但是又有些许不同。这一次,他们不仅用了剃刀,还有酸溶液。想必他当时但求一死。
“没有人因谋杀科尔曼而被捕。多亏了贝茨,只有《号角报》一家媒体费心报道了这件事。至于雷切尔在布伦塔诺及其情妇之死中发挥了什么作用,科尔曼或许有些夸大其词。一个小女孩真能那么坏吗?不过,有一点他说得对,这对情侣是一起死的。我在萨默塞特公爵府查到了查尔斯·布伦塔诺和一个叫伊薇特·维维耶的女人的死亡证明。死亡原因是心脏衰竭,可是很多原因都可能导致心脏衰竭。
“死亡时间和地点是1919年1月29日的大法官巷。没有更确切的地址。两份死亡证明都出自英国最著名的医师尤斯塔斯·莱弗斯爵士之手。我发现他和帕尔多、基尔里还有汉纳威同属一家国际象棋俱乐部。此外,还有其他一些来自各行各业的杰出人士——政治家、商人、主教,甚至工会领袖。
“这家弃兵俱乐部,位于林肯律师学院和大法官巷旁边的绞刑场——一栋名为冈特律师事务所的大楼里。冈特律师事务所正是莱昂内尔·萨维尔纳克创办的律师事务所。这栋大楼也是汉纳威·汉纳威律师事务所的所在地,许多同基尔里和帕尔多相关联的企业也注册在此。
“这些发现几乎是我了解的最新情况。我担心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但是我无法猜测接下来的走向。最近,我不止一次被人跟踪——至于跟踪我的人是谁,我不敢肯定。我不想遭受跟贝茨一样的厄运。雷切尔·萨维尔纳克已经通知我停止调查劳伦斯·帕尔多,林纳克死前四十八小时她下达过同样的指令。倘若帕尔多也死于非命的话,我要立即终止与雷切尔·萨维尔纳克的合约。”
“我没有指控任何人犯有任何刑事犯罪。”录音接近尾声时,列维·舒梅克的措辞仿若事务律师一般谨慎,避免造成任何的诽谤暗示,“我只想陈述我所知道的事实,即便有什么的话,也留给其他人评判。”
这就是全部。雅各布静静地坐了几分钟,试图厘清他所听到的一切。尽管老人的语气很平静,但不难察觉他的焦虑。他发觉自己身处危险之中。雅各布毫不怀疑他害怕雷切尔·萨维尔纳克。
假设科尔曼说得没错,雷切尔通过她父亲以某种方式借大法官的朋友们之手干掉了查尔斯·布伦塔诺和伊薇特·维维耶。后来,她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又在伦敦开始了新生活,她肯定不惜一切代价地想保守自己的秘密。难道她打算除掉杀害这对情侣的凶手吗?
作为一个逃犯,科尔曼非常需要钱。他很可能很早就认识了汤姆·贝茨,因此汤姆有兴趣报道他的故事。
科尔曼说他知道她的秘密。
雷切尔想用钱堵住他的嘴,还是用死亡确保他守口如瓶?疯狂的冒险令雷切尔·萨维尔纳克兴奋不已。也许这家人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