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同时抬起头,看着餐厅门敞开。
雷切尔·萨维尔纳克走进房间,身后跟着特鲁曼。二人都戴着手套,手里握着左轮手枪;雷切尔的枪口对着父亲,特鲁曼的枪口指向儿子。
“怪我吧。”她说。
天色已晚,一辆出租车载着雅各布停在埃德加之家门外。阿姆威尔街静悄悄的,傍晚的薄雾渐浓。他透过夜幕环顾四周,附近没有闲逛的身影。然而,当他把钥匙插进锁眼时,有人低声唤他的名字。
“雅各布!”
他打开门,拎着行李包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
“雅各布,是我。莎拉!”
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他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驼背的老妇人;她穿着寡妇的丧服,戴着一顶黑色软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大提包。他敢按着《圣经》发誓这辈子从没见过她,但是耳听为实。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拉进屋子,关门,上锁。
“我根本没认出你!”
她摇晃着身子,挺直驼背,摘掉帽子扔在地板上:“别忘了,我是个演员。”
惊讶变成欣喜,他大声地笑起来:“千面女郎!”
她动作浮夸地摘掉眼镜,老太婆摇身一变,幻化成笑容戏谑的年轻女人,仿佛见证一个神话故事的精彩瞬间。
“我不确定有没有人监视你的房子。不过我已经在附近闲逛一个多小时了,像个无事可做的老太婆一样踱来踱去,我敢肯定这里没有人盯梢。”
“星期日这儿来过一位不速之客,”他揉了揉受伤的脸,瘀青依然一触即痛,“他想找你。”
莎拉叹息一声:“我也许早该想到。”
“我说了实话。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儿。”
“我明白了,你的伤原来是这么来的。”她用指尖轻抚他的脸颊,“可怜的孩子。”
“出了什么事,莎拉?”他追问,“谁想抓你?”
“他们听命于文森特·汉纳威。”
“汉纳威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威廉跟我透露过天谴会的事。”
“我并没有跟你交实底。”莎拉说。
他们陷在靠背长椅里,几天前他和伊莱恩也坐过同一个地方。最后,雅各布走进厨房里的犯罪现场,取出多德夫人食品储藏室中的夏微雪利葡萄酒,给他俩每人倒了一杯。
“关于天谴会,你知道些什么?”他问道,“对我来说,它只是个名字而已。我是从一个警察那里听说的,但是我求证过雷切尔·萨维尔纳克,她告诉我根本不存在。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说……”
“说谎?”莎拉眉头一蹙,“天谴会是萨维尔纳克大法官一手创立的。”
“你确定吗?”雅各布感觉脊背发凉。
“她一定耻于承认她父亲的所作所为。那个秘密社团会集了一群享乐主义者,一群甘于堕落的有钱人。他们假装追求最天真的消遣,并以此为乐。”
“弃兵俱乐部,”雅各布缓缓道来,“位于绞刑场。”
“没错。这个社团由萨维尔纳克大法官一手创办。威廉、帕尔多和克劳德·林纳克同属一门。阿尔弗雷德·林纳克也占一席之地,汉纳威父子更是中坚力量,以及其他习惯了随心所欲的男人,无拘无束地享受异国风情。”
雅各布自言自语:“他们管理孤儿院,以慈善的形象示人,但是他们的目的其实是源源不断的年轻女孩。”
“不仅仅是女孩,”莎拉小声说,“男孩也一样。我跟你说过。孤儿们一到十四岁便被送往汉纳威这样的人家当用人,少数幸运儿得到一份剧院的工作,例如我,以及多莉·本森,还有后来成为劳伦斯·帕尔多第二任妻子的那个轻佻女子,威妮弗蕾德·默里。不过,天谴会的成员很少和他们的受害者们结婚。一旦达到目的,这些人通常会从世界上消失。”
雅各布厌恶道:“卑鄙。”
“结交权贵朋友帮威廉赚了一大笔钱。他没有沾染与他们一样的恶习,但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求他报警,告诉伦敦警察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反问我是不是希望我俩的脚踝都拴着石块沉到泰晤士河河底,或者落得更糟糕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