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沉地呻吟道:“只有上帝知道真相。”
“坦白讲,”莎拉说,“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得知确切的真相,除非奥克斯能威吓她的司机坦白秘密。”
雅各布回想起本弗利特谋杀案发生的那个晚上,不由得一阵心烦。他迫切地想掩盖自己在那次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虽然他没有参与谋杀,但是他误导了警方。雷切尔虽然死了,但是特鲁曼夫妇都是训练有素的骗子。或许他还有危险?
“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哪种人?”她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凶狠,“我们如何确定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说话?你是个记者,你理应知道人们从来不像他们看起来那样。即使他们不靠舞台谋生。”
雅各布明知自己应该回办公室,报道雷切尔·萨维尔纳克骇人听闻的自杀事件,但是他既疲惫又丧气,无法连贯地写出一段话。至于莎拉,那天早上她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寡妇比安奇从米兰回来了,邀请莎拉暂时下榻她和基尔里位于凯里街的房子。
“那是你想要的吗?”站在街角等出租车时,他问道。
“危急时的避难所,”她微笑道,“非常豪华的避难所。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你看不出来吗?”她问,“结束了。疯狂的因素已经消除。奇亚拉·比安奇一直待我不薄。欧陆人如此有教养。那是一幢大房子,甚至有套独立公寓。”
“很好。”他的心思不在这里。雷切尔的死让他感觉冰冷、空虚。
“足够两个人住。”她说。
雅各布盯着她:“你……?”
“请原谅这个不恰当的建议。”她挤出一丝笑容,“我比你大,是个有过去的女人。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决心自己闯出一条路来。就当我没提过这件事。”
雅各布抓着她的手,直至出租车的前灯划破浓雾,他才松开。
莎拉按响凯里街一幢两面临街的乔治亚式住宅的门铃,大门打开。一位瘦小的身穿蓝色束腰外衣的中国女人鞠躬致意,然后站到一边,请他们进屋,逃离寒冷和雾气。
“晚上好,夫人。”
“谢谢你,梅。这位是我的客人,弗林特先生。他稍后会派人去取他的东西。现在,请带他去客厅。”她转身看向雅各布,“我得打扮得体面些,给我五分钟时间。比安奇马上就到。梅会给你倒杯喝的,让你暖和起来。我推荐伟杰罗马三桶典藏白兰地。”
梅领着雅各布穿过挂满画框的宽敞走廊。恕他眼拙,这些画看起来像是早期绘画大师的作品:拉斐尔、贝利尼,或许还有提香。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个娇小的女人就把他领进一个富丽堂皇的方正房间,墙壁嵌着壁画,奢华的长沙发散落着天鹅绒坐垫,以及图案复杂的波斯地毯。装潢尽是意大利贵族的味道。往水晶酒杯里斟满酒后,那个小鸟模样的娇小女人转身离开,随手关上门。雅各布靠着长沙发,品尝着美酒,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躺在托斯卡纳的宫殿里。
雷切尔之死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心平气和地报道这件事。他走得太远、太快。帕尔多自杀的那天晚上,那个潜伏在冈特公馆门外的稚嫩记者已经长大了。
未来会怎样?莎拉和雷切尔·萨维尔纳克截然不同。她善于表现自己的脆弱,唤起他的保护欲,然而毫无疑问,她拥有强大的意志力。正如目睹雷切尔自杀时,他吓得双腿发软,而莎拉却是惊愕多过恐惧。尽管她直言不讳,但是关于天谴会的险恶故事,她肯定还有很多没有讲。
一阵轻快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房间尽头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绸缎一般的黑发一直垂到她纤细的腰部,肩上披着一件几乎透明的丝绒披肩,敞开扣子,露出里面苹果绿的雪纺晚礼服。她踩着高跟鞋,戴着白色哑光手套,一只手捏着绣着珊瑚和珍珠的丝绸包,另一只手拿着长长的烟嘴儿,在雅各布看来,她似乎是欧洲大陆时尚的缩影。一个皮肤黝黑、肌肉发达的男佣跟着她走进房间。
“晚上好,弗林特先生。”
雅各布对意大利语的了解几乎同他与聪明老成的米兰女士的交谈经验一样有限。他们戴着手套握手吗?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生硬地微微鞠了一躬。
“晚上好,比安奇夫人。”
令他惊讶的是,那个女人微笑着,装模作样地拍拍手:“太棒了!你说得几乎和当地人一样流利!”
她当然是在逗他,但是他发现自己回应了她的微笑。
“您真善良,比安奇夫人。”
“不用谢,雅各布。”
他瞪大眼睛。刹那间,她的声音变了。直白的英语取代了流畅的意大利语,甚至带着一点儿伦敦口音。他绝不会搞错。
寡妇比安奇就是莎拉·德拉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