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艾格尼丝·戴森凝望着港湾对面遥远的肯特海岸:“玛丽-简从没做过缺德事。她关心自己的患者,喜欢小孩子。一想到那个畜生如此无情地摧毁了她,我就怒不可遏。现在我能做的只剩不让她被别人误解。你能帮我吗,雅各布?”
“好,”他热情的回答也吓了自己一跳,“你尽管相信我。”
“你在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特鲁曼夫人说着,倒出银壶里的咖啡,“究竟为了什么?”
雷切尔打了个哈欠:“我们没受到威胁。歹徒出其不意地袭击了我们,但是他们也没捞到好处。跟特鲁曼一起训练的柔术派上了用场,难怪女权运动者的保镖如此令人望而生畏。”
“可是,你得到了什么东西,这一切值得吗?还是说,你只是想通过同男人的打斗证明自己?”
“不可否认,他俩所知甚少。”雷切尔喝了一口咖啡,“即便到了乞求活命的关头,两人也没能说出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事,甚至不值得牺牲一条假珍珠项链。一个中间人——沙德韦尔的酒吧老板,雇用了他们。他说他的老大不想要我们的命,只是警告一下。可是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我没有登上回坎伯兰的火车的话,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再见面时,就要往我脸上泼硫酸了。”
管家不寒而栗:“像可怜的玛莎一样。”
“他们无法再伤害任何人。”
“还有更多无赖。”
“昨晚的事证明我已经成功了。没有人在意克劳德·林纳克,但是帕尔多则不然。空气中弥漫着恐慌的气息。”
电话铃响了,两个女人罕见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玛莎的身影。
“伦敦警察厅的奥克斯探长,”她说,“他下午想过来拜访。”
一回到佛里特街,雅各布立刻给牛津孤儿之家的舍监发了一封电报,询问第二天是否能见她一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接下来,他打算渗入《号角报》经济新闻编辑的密谈室。
威廉·普伦得利斯是个孤僻的怀疑论者,他对资本主义的苛责源自严苛的加尔文主义信仰,而非坚定的马克思主义。关于晦涩艰深的金融知识,雅各布知之甚少,不过偶尔拜读普伦得利斯的专栏,他发觉它们非常适合《号角报》的读者群体。一旦见识过普伦得利斯抨击无能和腐败的火力,即便那些对股市微妙之处漠不关心的人也会振奋不已。与其说他是个评论员,不如称之为地狱之火的传教士。
“劳伦斯·帕尔多。”普伦得利斯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表情略带苦涩,“他让麦得斯看起来像个穷光蛋。不同于其他幸运的富家子弟,他继承财产后非但没有挥霍,反而一心积累财富。”
烟草刺鼻的气味折磨着患有鼻窦炎的雅各布:“帕尔多有多少钱?”
普伦得利斯掐灭忍冬牌香烟,随手又点了一根。他四十多岁,瘦高个儿,瘦得可怜,据说他每天抽的烟比消耗的热量还多。
“毫无概念,小伙子。如果让我猜的话,保守估计得有三百万吧,不过我愿意把猜测的机会留给那些选举出来决定我们悲惨命运的政客。”
雅各布吹了声口哨:“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费心工作。”
“钱生钱。赚钱会上瘾,孩子。”
就像抽烟一样。雅各布差点儿脱口而出,幸好他及时咽了回去。
“《圣经》说得很明白:‘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地上,地上有虫子咬,能锈坏。’谢天谢地,你不用再担心重税和遗产税了。”
“下次付房租的时候,我就用这句话安慰自己。你见过帕尔多吗?”
“一两次,不过我们只说过几句话而已。他知道我的名声,对我敬而远之。当然了,名声这方面他也没比我强到哪里去。”
“他为人正直吗?”
“上帝啊,不,小伙子。你不能指望经手这么多钱还能保持身家清白,纵然你不断地做善事来宽慰自己的良心。如果你问我有没有预料到他会屠杀手无寸铁的女人,答案是否定的,这恰恰说明了我过于善良。每每谈到富有的金融家,人们应该做最坏的打算。我不能断言在他身上发现过任何令人震惊的恶行。但是,他盘根错节的财务中无疑潜伏着见不得人的肮脏。”
“他不招摇,似乎也没有什么烧钱的爱好。没有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吗?”
“他独来独往。以有钱人那套差劲儿的标准来看,他似乎没怎么树敌。”
“也就是说,尽管他在金融界声名显赫,你却对他知之甚少?”
普伦得利斯微微昂首,神情轻蔑,雅各布内心一阵满足:被他说中了。“很少,小伙子。如你所知,我所写的都是可证实的事实。我从不相信查无实据的道听途说。”
“所以,你确实耳闻过些什么?”
“闲聊,仅此而已。”
“我很感激……”
“我没有告诉过你。”老男人怒目而视,“切记,如果之后造成什么后果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赖在我身上。”
“当然,”雅各布谦和地回应,“心画十字,以死起誓。”
普伦得利斯小心翼翼地凑近瘦削的身子,俯过办公桌,贴着雅各布的耳朵小声说:“不久前,我听说有人在打听帕尔多。有位私家侦探正秘密、深入地调查他。我不清楚为什么有人对帕尔多如此感兴趣。或许是失望的投资者别有所图,但是帕尔多并没有肆意从事什么不切实际的一夜暴富的计划。不过,无论幕后主使是谁,这人都不是开玩笑。你得有相当雄厚的财力才雇得起这位侦探。据说他是伦敦最厉害的私家侦探,收费也最贵。”
“他叫什么名字?”
普伦得利斯生硬地笑了一下,露出被尼古丁熏黄的牙齿:“列维·舒梅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