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现在很多人为了时髦和新潮而文身,十几年前文身的人并不多,以归国人员、失足女、地痞流氓、吸毒人员、娱乐场所从业人员居多。所以,王一川一提出这个词,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抓住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她以前可能被处理过?”傅朗问。
“我觉得概率很大,值得考虑。”王一川说。
警方对于社会闲散人员一直持重点关注态度,对于这一群体涉及的治安和犯罪行为则打击态度明确,扫黄、打非、抓赌、反诈的行动从未停过。某地警方就曾针对一起斗殴案件发布说:“……目前,涉案人员滕某、王某(二人均为社会闲散人员)已到案,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还有某地检察院在起诉书中指控称:“犯罪嫌疑人××利用亲戚、邻里等关系和请客吃喝、共同娱乐等方式将被告人范某某、郑某某等一大批社会闲散人员笼络在身边,并逐渐形成以××为组织者、领导者,以范某某、郑某某等19人为成员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为非作恶,称霸一方……”
相应地,如果有过治安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必定会有相应的记录,脚上有文身这一显著特征一定会被记录在内的。
“我的意见是,向部里求助,在全国范围内协查有没有被处理过的人是带有这个文身的。至于时间范围嘛……现在也不能确定文身的时间,既然文身时间应该在十年以上,再考虑死者的年纪,我们不妨打宽点,倒查三十年!”
“多少年?三十年?”傅朗大吃一惊,“你是真敢说啊,全国协查,还要倒查三十年?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吗?”
“绝对比咱们排查文身店靠谱,至少这还有个方向……”
“你能保证她一定被处理过?就算有,20世纪90年代的那些档案还是纸质的呢,难道要人家去翻?”
“傅队……难也得去试试啊。咱们现在没几条路好走,对吧?万一有些地方的档案电子化做得好呢?”
说到底就是个性价比的问题,海量工作未必能换来结果,可是不去尝试就绝对不会有成果。在限期破案的高压下,专案组目前举步维艰,有路子就得走。所以傅朗队长最终还是连夜去分局汇报了此事,至于重案队的任务,归结为一句话:“明天继续走访!”
王一川跑到谭小雅楼下时,已经是深夜11点多了。
谭小雅家的窗户里没有灯光,王一川在楼下徘徊了半天,不敢贸然打谭小雅的电话。虽然相信谭小雅的手机早就开了,自己给她的微信留言她也一定看到了,可是万一谭小雅已经睡了呢?把她吵醒的后果很严重。在已经惹她生气的情况下,进一步激怒她不是好的选择。
他心神不定地原地转着圈,给谭小雅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几秒钟后,他又发了第二条:“我在你家楼下。”
又过了几秒钟,他发了第三条:“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
三秒不到,他又发了第四条:“原谅我吧。”
一分钟里连发四条,他抬头看着谭小雅的窗户,在厚厚的窗帘后面,女神是已经睡着了,还是正在看自己发过去的微信?
王一川满怀期望地看了半天,窗子里也没有亮起灯光。也许谭小雅睡着了,也许她没睡着,但是余怒未消,不想理会自己。
对此王一川早有预案,他在这段感情里身段低,不代表他是个傻子,在女友面前谁不会玩一玩心眼儿呢?这次深夜跑来,第一是要表现出自己对谭小雅的重视,第二是要表现出认错的诚心,至于可能面临的几种局面,他都考虑过了。
——如果谭小雅还没睡,肯下来和他说话,他就可怜巴巴地认错求原谅。
——如果谭小雅没睡,但不肯下来和他说话,他这样可以体现姿态,让谭小雅抓不住把柄。
——如果谭小雅已经睡着了,这微信记录就是他来过的证明。
狡猾如狐的王副队长就差屁股后面拖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他把那件泼了咖啡的脏衣服又穿上了,这样万一谭小雅下楼,他可以扮可怜博同情。
微信发出去好久,窗里还是静悄悄的。王一川知道现在还不能走,因为还有一种可能是谭小雅正在窗帘缝隙里观察自己。她是个喜欢给男朋友“定规矩”的女人,有时候会故意晾自己一会儿。如果像个直男一样转身就走,她的七级火气必定上升到十级,说王一川“没有道歉的诚意”,然后天崩地裂,山呼海啸,翻江倒海,宇宙毁灭。
于是他在原地转着圈子,特意让自己耷拉着脑袋,不时抬头望望窗户,显得十分可怜。足足在原地转了一刻钟,窗户里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王一川觉得谭小雅已经睡了,就算没睡自己应该也算有个交代了。于是他发了最后一条微信:“估计你已经睡了,不打扰你睡觉了,我明天再来找你。求你别生我气了。”
回家吧。明天一早还要继续排查呢。
当然走的时候还是要耷拉着脑袋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王一川在内心深处叹着气,这种带着牵挂回家的感觉很不好受。谭小雅明天看到微信留言,知道自己来过,可能会感受到自己的真心真意,也有可能会骂着说:“没有在楼下等一晚上,一点都不诚心!”
走出小区,街上空空****。他在街边找共享单车,看到手机50%的电量,心里暗暗骂娘。这个破手机今天白天怎么会没电啊,看来明天要带一块充电宝了。
就在这时,他的屁股上被狠狠踹了一脚。王一川职业性的防备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主动放松,脸上露出了笑容。一只手从后面揪住了他的头发,随后巴掌像雨点一样打在了他的脑袋上,耳边响起了谭小雅的斥骂声:“浑蛋!这么一会儿就走了?不在楼下等一晚上,你心不诚!”
“哎呀,哎呀,别打了,疼死我了!”
这个时候就要把三分疼痛说成八分,王一川拼命抵抗着,疼得哇哇直叫,叫声是压抑的,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了疼痛难忍的程度,却又不至于扰民。谭小雅使劲撕扯了他的头发几下,就开始用指甲隔着他的衣服死命掐他。
“哎呀……”王一川这次是真的惨叫起来了。他不怕谭小雅的拳头和巴掌,就怕谭小雅掐他拧他。谭小雅力气不大,小拳拳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可是掐起来就可怕多了。她掐人技艺高超,每次都是隔着衣服捏住一点点肉用力掐,有时还拧两拧,堪称惨无人道。作为宗师级高手,谭小雅专门挑王一川的耳朵、两肋、腋下、上臂内侧掐,每次都掐得王一川痛不欲生。
“我叫你走!你走啊!你走啊!说!还吃不吃别的女人的口水?”
“哎呀!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一半是真疼,一半是表演,总之王一川在压抑的惨叫声中被谭小雅连打带掐地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