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范桂花可能会有隐藏的、注销的账号,里面可能会有她社会关系的线索,昨天我们的同志去人民银行查了范桂花所有的账户信息,并且拉了明细。这张农行的卡是2011年底注销的,大家请看明细第二页,2011年5月11日是谁给范桂花打了10万元?”
“殷柔!”小顾指着投影上的名字,“是殷柔!”
“对,是殷柔。”王一川说,“她给范桂花打过钱,我统计了一下,一共打过两次。她说她不认识范桂花,是不是在撒谎?”
“也可能是业务员借用公司老总的私户给客户打分红,”姜局长指出,“这不少见,因为可以逃税。”
“可是按照富利东联金控公司提供给我们的资料,范桂花是5年前才成为他们的投资人的。”王一川说,“大家再看一下,凌季雨跟踪范桂花的路线里有东丰滨城小区,你们看我在东丰滨城小区的业主名单里找到了谁?”
“殷柔!……冯天海!”傅朗说。
“巧合吗?是不是太巧合了?所以,我由此推论,殷柔其实是认识范桂花的。”王一川说,“我再向大家展示两份材料。”
他按着遥控器。
“这是老苏、小顾、刚子昨天下午分别在江书路派出所和北码头派出所调回来的材料,一份是王大勇2009年因为嫖娼被江书路派出所拘留罚款的资料,另一份是马东2010年因赌博被拘留罚款的资料。你们注意看一下这两张罚款的签收名字。”说着他放大了图片,“帮王大勇交罚款的人,是范桂花;帮马东交罚款的人,是李少萍。这说明什么?”
傅朗答道:“四个人都在沪海市,而且彼此之间有联系!”
“所以我觉得,不排除殷柔除了认识范桂花以外,还认识其他三个人。凌季雨在富利东联金控公司那幢楼前盯着,很有可能是希望通过殷柔寻找王大勇或者李少萍。”
“你的建议是什么?”姜局长问。
“一、调查李少萍、马东、王大勇的去向,找到他们,可能就能引出凌季雨,还有助于我们更了解范桂花这个人,这样我们可能会有更多线索。二、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到这个富利东联金控公司上来,调取他们全部人员的资料,看有没有李少萍和王大勇的踪迹,我始终觉得凌季雨盯着这家公司是有原因的。三、对凌季雨的调查不能放松,我建议派人去一趟凌季雨的母校,了解一下猥亵事件发生后凌季雨在学校的处境,学校又是怎么处理的,这可能有助于我们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
姜局长深邃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答道:“我同意。你们把今天会议谈的内容写成报告,给我送过来。”
“谢谢局长!”王一川点点头。在本次会议召开之前,他对自己的观点能不能被接受持相对悲观的态度。姜局长的突然到来和对他观点的接受是意外之喜。
“好了,会开完了,你们大家散会吧。傅朗和王一川留下。”姜局长说。
大家纷纷收拾文件,敬礼出去,留下傅朗和王一川坐在桌边,等着姜局长的指示。坐在后面的两位中年人和督察支队的两位同事坐到桌子对面,打开笔记本。傅朗和王一川对视一眼,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一川,”姜局长的口吻很平静,“你对案子的分析很精彩,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整个沪东分局,论办案能力,没几个比得上你。老傅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家里有好几个人需要照顾,所以局里已经讨论过,等这个案子办完了,就要把他调到后勤去,不再让他没日没夜地办案子。说到他的接班人,重案队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性子直,重情义,这是好事。老柯和周少君的死在你心里有个坎儿,所以你有时候热血一上头就会犯错误,尽管如此,我始终认为你是个好警察。这些年,我对你很严厉,只要犯了错,我就会撸你,这不是针对你,我是想打磨你的性子,我想让你学会站在全队的角度看问题。”
王一川诧异地点着头,不知道姜局长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也许我过于严厉,让你心理不太平衡;也许我们给了你太大的压力,让你看不到希望。但是,我们毕竟是警察,有些事情无论如何是不能做的。”
王一川有些茫然,感觉姜局长的口气不对,傅朗也一脸惊疑。姜局长站起来,隔着桌子拍了拍王一川的肩膀:“犯了错误不要紧,改正了,就还是好同志。人生的路有很多条,但是岔路,不能走。一川,记得说实话。傅朗,你是他的领导,坐在旁边听一下。”
姜局长说完就出去了,留下王一川和傅朗面面相觑。坐在对面的两位便衣中年人和两位督察分别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打开胸前的记录仪,他们用复杂和惋惜的目光看着王一川,其中一位带着微笑开口道:“王一川同志,我是沪东区纪委驻公安局纪检监察组的组长唐志坚,我旁边的这位是组员王旭。这两位是沪东分局督察支队的副队长殷宏亮同志和督察崔光明同志。我们接到了对你的举报,今天来这里代表组织和你谈话,希望你如实陈述,解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仿佛一道炸雷在天空炸响,炸得王一川目瞪口呆。傅朗在他身边睁大眼睛,看看王一川,又看看桌子对面的人,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意思?你们调查他?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傅朗同志,之所以让你坐在这里,是因为你是王一川同志的领导,”唐志坚客气地说,“我们是代表组织谈话,希望你带着耳朵听,而不是坐在这里发言。”
督察支队查的是警察的轻微违纪行为,驻局纪检组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出动,就一定是掌握了什么比较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可能留置,甚至可能双规。今天来找王一川的既有纪检组的人,又有督察支队的人,可以说非常罕见了。
唐志坚转向王一川:“王一川同志,我们开始了。”
首先是对身份信息的核实,比如个人及家庭情况,什么时候参加工作,受过什么奖励和处罚等。当这些讲完时,唐志坚郑重地对王一川说道:“王一川同志,今天我们代表组织向你提出问题,请你如实回答,坦诚地向组织交代。说假话、作伪证可能承担不利的后果,你明白吗?”
“明白。”
“好的。”唐志坚看了看笔记本,开始提问,“王一川同志,你有没有接受过犯罪嫌疑人家属的请托,联系派出所的同志,要求他们放人或者减轻处罚?”
“没有!”
“确定吗?”
“确定。我从来不做这样的事。”王一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