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外婆,我把房子弄没了。”他在心里默默说,“我不是有意弄没的,我没办法。妈,我给你再弹一遍你最喜欢听的曲子,然后我就要走啦。妈,外婆,我这次出去也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你们保佑我吧。”
在心里说完这些话,他又两次起立,两次下跪,完成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最后他一脸肃穆地坐在琴凳上,抬起了双手。
门铃响了起来,按门铃的人似乎很急,不断地按着。王一川放下手,走过去打开房门,欧阳宁娟气急败坏地站在门外。
“王队!哥!”看到王一川,她似乎一下就要哭出来了,“你在啊!你——你是不是因为我……”
“进来再说。”王一川打断她。
欧阳宁娟没有了日常的利落和干脆,她一脸惶急地走了进来。看到地上收拾的背包、已经空了的衣柜,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哥,你——”
“安静。找个地方坐下。”王一川严肃地说,“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欧阳宁娟不知所措,慢慢坐到一边,看着王一川回到琴凳上坐下。他向妈妈和外婆的照片双手合十,为刚才被打断而道歉,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灯光打在他的头发上,他的表情严肃,眼神凝重而专注。他抬起双手,那双摸惯了枪和匕首、捉拿了众多凶犯的手在灯光下显得细长、优雅。当他用降E大调,敲出第一个音符时,《神秘园之歌》的曲子流淌而出。
节奏不快,也许是因为有些生疏,王一川脸上的表情起初是严肃的,慢慢地变得柔和,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哀伤。弹奏渐渐流畅了,但节奏并没有加快。由于这样的节奏,整首曲子显得更加悲伤。
他失去了爱情,失去了财产,事业也遭受了挫折。他能向谁倾诉呢?也许,只有天上的母亲和外婆了。
这支钢琴曲刺痛了欧阳宁娟的心。她不懂音乐,但是她能听出王一川弹的曲子里那份痛苦和悲哀。想到他为了救自己卖掉房子,欧阳宁娟的泪水夺眶而出,害怕干扰到王一川弹琴,她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王一川一边弹琴,一边抬头看着照片里的妈妈和外婆。这两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正对着他微笑,似乎永远也不会责怪他。于是王一川笑了,眼里也闪着泪花。
抬手,曲寂。
王一川站起来,再度后退两步,向母亲和外婆磕了三个头,随后把她们的照片收起来,放进背包。
欧阳宁娟终于哭出声来。她向王一川扑过去,一直扑到王一川的胸膛上,她抱着王一川大哭起来。王一川轻抚着她的头,安慰道:“哭啥?……哭了就不好看了。”
“哥!都怪我!……”欧阳宁娟痛哭着,“都怪我不小心,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卖房子……哥,咱们去把钱要回来!为了我不值得!”
“傻姑娘,你想多了。”王一川温声安慰道,“不关你的事。人家本来就参与举报我了,本来就不会放过我。再说,我是把钱借给她,她会还的,没事,啊?”
“哥,你别安慰我了!”欧阳宁娟哭着说,“那就是条毒蛇,钱到她手里,怎么要得回来啊?哥,我在崂山五村有套房子,要卖也是我卖,我明天就去卖房子,我把钱给你,你快把房子买回来!”
“你疯了?”王一川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离自己的身体,“你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了解决这件事付出了成本,就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否则我做的这些就都没有意义了!你要是还管我叫哥,就趁早收了什么卖房的心思!”
“呜……”欧阳宁娟站在那里,无助地痛哭着。她可以一拳打裂一根木棍,可以单掌劈七块砖,可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她不知道如何帮助王一川,不知道如何报答王一川,她只会站在那里痛哭。
“好娟子,别哭了,没多大事。我还年轻,将来再买。”王一川安慰说,“正好你来了,我也有事要拜托你。明天新房东会来收房,我明天有事要办,不在场。我和他说好了,到时候他会把我家里这些零散东西打包收拾好,你帮我去租个仓库,把家里这些杂物都寄存了吧。”
“哥,没房子,你住在哪儿呢?”欧阳宁娟哭着说,“要不你到我家去住吧,我家客厅也能睡人……”
“不用了,我有安排。”王一川笑着说。
他说着就背上背包,拎起两个行李箱,向门口走去。欧阳宁娟愣了一下,一边抹泪一边冲上去抢过一个行李箱。明明可以拖着走,她却一定要提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好受些。到了门外,她惊讶地发现王一川拉着另一个行李箱向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越野车走去。随着一声蜂鸣,车灯闪了闪,那辆越野车的后备厢盖子缓缓升起。
“哥,这是谁的车?”欧阳宁娟惊疑地问,借着车里的灯光,她看到了后备厢里的物资,不由得脸色一变,“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办。”王一川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里就拜托你了。”
他从她手里把行李箱接过来,用力塞进后备厢,按下车钥匙,后备厢自动关门上锁。王一川对欧阳宁娟笑笑就上了车。车灯亮起,他从驾驶室里伸出手挥了挥,越野车向小区门口驶去。
欧阳宁娟带着泪痕,在车后面追逐了几步,一直到那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她的心跳得厉害,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东西好像要失去了。
王一川开着车,来到那个烂尾楼旁边的街道上,他把车停在外面,徒步走进去,一直走到烂尾楼顶层。站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他低声说:“滚出来,我们现在就走。”
一个黑影从黑暗中出现,凌季雨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周围,问:“不是说明天早上才出发吗?”
“我改主意了,现在就走。”王一川说,“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要带的放上车去。后座上有个手铐,上车自己铐好。”
凌季雨立刻动了起来,重新隐入黑暗中,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几分钟后,荣威RX9越野车离开烂尾楼,亮着车灯驶向远方。
“王一川把房子卖了?钱给了谭小雅?”傅朗手一抖,一杯水洒在了桌子上,“那他住哪儿?”
重案队的人全部惊呆了。欧阳宁娟蔫蔫地坐在座位上摇头,沉重的负罪感让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我给他打电话!问问他现在住哪儿!”傅朗拿起手机拨打着,手机里传出“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这是怕咱们问,故意关机了?”张云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