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苡岚无言以对。张云军道:“你说的话不知道真假,不过常舒斌看起来挺恨你的。”
“他当然恨我了。”凌季雨笑道,“他对我做了亏心事,看到我在他面前出现,肯定想继续置我于死地。幸亏我的执业证不在沪海市,否则他一定想法给我吊销了。这几年他到处鼓动当事人投诉我,还给辽省司法厅打电话投诉我,只不过这沪海市的司法系统不是他说了算,否则他绝对给辽省司法厅发公函。让我猜猜,他肯定找过你们,希望你们出公函投诉我吧?”
“你怎么知道?”刘苡岚惊异地问。
“他的那些招数,我猜得出来。”凌季雨冷笑道。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张云军说,“你也不是省油的灯,难道你就没有针对他?”
“笑话,我又不是圣人,我为什么不针对他?”凌季雨哼道,“我调查范桂花这伙人,涉及了黄四毛,然后我发现常舒斌和黄四毛搞在一起,你说他一个当干部的,和地痞流氓长期碰头,出入会所,你觉得我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当然是咔嚓咔嚓拍下来啊!”
“咋的,你还真拍到东西了?”张云军问。
“我有个优盘,”凌季雨嘿嘿一笑,“里面东西多着呢。除了马东和范桂花的录音,里面有一个文件夹专门是关于常舒斌的,其中有一段最劲爆了,他和黄四毛身边那个女老总,好像叫什么殷柔,在停车场车里亲热,全被我拍下来了。”
“你够无耻的。”刘苡岚鄙夷地说。
“第一,我不是圣人。我被害成这样,盯着仇人不算过分吧,怎么能叫无耻呢?”凌季雨冷冷地说,“第二,我讲这件事的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在我拍摄的时候,我前面有另一个人在暗戳戳地偷拍他们,也偷拍了全过程。常舒斌完事了开车走后,那个人就拿着摄录机跑去给那个殷柔看。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云军道:“殷柔在设计常舒斌?”
“没错。这小子恐怕早就被糖衣炮弹腐蚀,被拉下水了。”凌季雨说,“人家录下来,肯定拿着当把柄,所以这小子一定有很多违法乱纪的事儿!”
“你为什么不举报?”刘苡岚问。
“犹豫。”凌季雨坦率地说,“我当然可以利用这些搞倒他,可是我这么做的话,方文丽——哦,也就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也就跟着一块儿毁了,所以我下不了这个狠心。而且我的首要目的是为我被诬陷猥亵的事翻案,现阶段搞常舒斌对我的目的没啥帮助,那是第二步的事。这次顺带着拿出来是没办法,我都被定为杀人凶手了,这时候有什么都得说出来啊!”
刘苡岚诧异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凌季雨,想不到这个贱兮兮的男人还有这样情深义重的心地。
车里重新陷入沉默。不久下了一阵短暂的雨,随后车窗开始起雾,刘苡岚不得不打开空调除雾,尽管如此,两侧的车窗上还是结了一层霜。开到海东地区时,他们找了一个休息站,在寒风中买了几个热鸡蛋,吃了三碗泡面,回到车上时被冻得直打哆嗦。
“太、太冷了!这里怎么会这么冷?”刘苡岚的牙齿打着战,“应该带羽绒服来!”
“海拔高,当然冷。”张云军也冷得受不了,“你不是说自驾去过新疆吗?怎么不知道这边温度低?”
“我、我去过才怪。”刘苡岚发着抖说,“我不那么说,你们能让我来吗?这地方我哪来过……等到了西凝,我去买几件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用冻僵的手开空调。
“你……”张云军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好,我带了两件毛衣,”凌季雨从背包里扯出两件羊毛衫,选了一件,一边穿一边说,“老张你衣服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分你一件。”
“我没事。”张云军说,“就是不知道王队那边怎么样,只怕他们也没想到会这么冷吧。一会儿我发微信问问。”
“那你们开车吧,我睡一会儿。”凌季雨说。
“你睡个屁啊!”刘苡岚莫名发起怒来,“你开车!”
“不是用不着我吗?”凌季雨无辜地问。
“你开不开?”刘苡岚嚷道。
“开、开。”
两个人推开车门,冷风立刻卷进来。等他们换了位置,刘苡岚坐在后座上,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她找了一圈,最后开了瓶冰凉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张哥,我可能有点感冒,头晕,想睡一会儿。”
“哦,那快躺在后面睡一下,”张云军赶紧说,“凌季雨那件毛衣你套上,别着凉。”
凌季雨以为刘苡岚会表现出嫌弃的样子,然而那位姑娘粗暴地把他的毛衣套在身上,再裹上外套,连个谢字都没说,就靠在后座上不说话了。
奔驰越野车继续在夜色中穿行,两侧的高山像黑色的巨人一般压迫而来,他们都在黑暗中坐着,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车前车后的几盏车灯。
“速度开不快,大约要到天亮才能到西凝市。”凌季雨听着后座上刘苡岚沉重的呼吸声,低声对张云军说,“到了西凝后,除了买衣服,还得买保温杯、药和氧气瓶。带她去医院看看吧,她这是有高原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