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谭小雅,但是当他洗菜时,那股激动逐渐冷却下来,老隋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拆迁会不会发生,什么时候发生还是未知数。如果急急忙忙告诉谭小雅,最后发现消息不确切,女友该多么失望啊!他可是知道谭小雅对房子的执念的。
想到这里,王一川决定先不说,等消息确切了再告诉谭小雅。
肉和菜洗干净了,王一川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这曾是一双弹钢琴的手,他上小学的时候还在区里得过奖。母亲过世后,他整理遗物,发现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奖状都被母亲收藏在一个铁盒子里,里面就有他的钢琴奖状。那一天,他抱着奖状,望着母亲的遗像泪流满面,然后他端坐在钢琴前,给母亲认真地弹了一首曲子,那是母亲最喜欢听的《神秘园之歌》。
从此他担起了家务,开始买洗烧,很少有时间再打开琴盖。再后来他上了警校,开始练匕首攻防,开始拆卸枪支。那双曾经修长好看的手浸染着油烟、硝烟,完全不像是弹钢琴的手了。偶尔有几次独处,他打开琴盖,轻轻擦拭着琴键上的灰尘,试着弹了几下,这架老旧的钢琴因为发潮和长久没有调音,有些琴键都失灵了。
谭小雅大约是晚上七点到的,这时候王一川已经把屋子收拾得尽可能干净,那张半平方米不到的小桌上摆着辣炒猪耳、紫菜蛋花汤、蚝油生菜、三文鱼沙拉。桌子的中间摆了一只蜡烛杯,里面水果形状的蜡烛发出柔柔的光。桌子的两边有两只高脚玻璃杯,那瓶红酒已经打开在醒酒了。王一川特意换了身衣服:黑色的西裤、蓝色的衬衫。沪海人过日子一向是既讲究面子又讲究里子,既注重实质又注重形式,虽然是小场景,也要尽可能制造出一点情调来。
谭小雅看到这一幕,眼角就带上了笑意。
“已经全都做好了?”她换了拖鞋,把挎包挂到墙上,“还开了红酒啊。”
“红酒配美人。”王一川殷勤地上前接过她的外套。
谭小雅是从公司直接来的,还穿着那身职业装,雪白的衬衣,黑色的筒裙,让她有一种职场丽人特有的韵味。情人眼里出西施,何况谭小雅确实漂亮,王一川眼里的女友近乎完美,还没喝酒,他就有点醺醺醉意了。
“嘴这么甜?这么殷勤是又有什么阴谋?”谭小雅眯了眯眼睛,“想让我喝多啊。”
“喝多了正好就别回去了吧。”
“你想得美。”谭小雅假意白了他一眼,洗手后坐在餐桌前,看看桌上的饭菜,笑着问,“升了职这么高兴?”
“不光这个。”王一川拿起醒酒器,往高脚杯里倒着红酒,“还有你妈上次让我办的事。我有个同学在鸿迪集团管人事,我跟他说了一下你表弟的情况,他说可以安排你表弟实习,好的话就安排转正。”
“地址在哪里?什么部门?”谭小雅眼睛一亮,问。
“物管部,主要负责物资登记和发放。”王一川说,“之前几家公司他不是嫌远吗?这家在复兴中路,坐地铁很方便的,而且是大企业,待遇还可以。你跟小北说清楚,珍惜机会,千万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知道了,”谭小雅嗔怪道,“其实小北这个孩子有时候也挺懂事的,你呀,成见太深了。”
“我是怕他又像以前那样。”王一川解释道,“这次我是求了老同学,拍过胸脯的。回头你跟你妈讲一声啊,你们家这个毛脚女婿虽然穷点,还是有些用处的。”
“好啦,好啦。”谭小雅拿起酒杯,“你立大功了,好不好?来,我谢谢你,顺便祝贺一下王队长官复原职。”
酒杯轻碰,发出悦耳的叮当声,王一川喝了一小口红酒,就殷勤地给女友夹菜。谭小雅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男友的服务,一边吃着沙拉,一边把自己不爱吃的玉米粒一粒粒夹到王一川的盘子里。生菜她只吃菜叶,吃剩的菜茎也扔给了王一川,这位绝世好男友很自然地吃了。
“味道怎么样?”
“嗯,不错。”
“今天在办公室忙不啦?”王一川问。
“还好,本来不忙。”谭小雅说,“下午秦姐说给团队拉来了一个大客户,要我负责,说人家明天下午来拜访,所以今晚我得回去加班做个企划案。”
“又要熬夜啊?”王一川有点心疼地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注意身体,不要这么拼命。”
“切,我不拼命,靠你养我啊?”谭小雅说。
“我养你啊。”王一川认真地说。
“你挣的那仨瓜俩枣的,先过了我妈那关再说吧。”谭小雅撇撇嘴说,“叫你卖房子置换一下都不肯,你还怎么养我啊?”
又扯到房子上了。房子是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一道坎儿,王一川很想把从老隋那里听来的拆迁消息跟谭小雅说一说,可是想想消息不确切,还是没说,只得岔开话题道:“我这给你家忙前忙后的,你妈不会当作没看见吧。”
“怎么,还要讲条件啊?”谭小雅似笑非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