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笑了,您可是大老板。”
“你觉得我过得很开心吗?”殷柔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望着王一川,含笑说,“王队长不要忘了,我也只是一个女人啊。”
她把目光投向天花板,往后靠去。
“如果有的选的话,我更愿意过那种平淡的生活,钱不多,但是踏踏实实,不用提心吊胆地考虑哪一笔钱赚了还是赔了,公司里哪个部门操作不规范了……到了晚上也不能回家,还要和投资人喝酒、谈项目……说真的,我现在很困,这时候我更希望家里有人等我,帮我倒杯热水揉揉脚什么的。”
这话让王一川感觉心酸,他曾经帮谭小雅揉过她被高跟鞋虐待了一天的双脚。在他看来,殷柔这样优秀的女性不应该这样孤独,晚上回去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和他们说一声,早点回去休息,他们应该能理解的。”
“不行,今天是投资人的生日,人家特意叫了我,我不能扫人家的面子啊。其实你来这里是帮我,借着见你的机会,我能少喝好几杯酒。……所以,你就迁就我一下,多坐一会儿,我借机休息一下。”
话说到这份儿上,王一川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殷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在养神。她的轮廓是柔和的,疲倦的样子令人心疼,大约十分钟,她的手机震动一下,她立刻睁开眼睛接电话,声音恢复了正常。
“黄总?……我这里还需要一小会儿,很快。”
王一川看她放下电话,问道:“你说的那个过生日的投资人,不会就是黄四毛吧?”
“是黄总。”殷柔点点头,“多谢你让我休息了一会儿。再过几分钟我就过去。”
“他在你这里投资很多吗?”
“是个大客户。”殷柔说,“他不仅自己投,还帮我们拉来了很多大客户,所以他的面子我一定要给。”
“这人现在已经这么有钱了啊。”王一川沉吟道,“这才出来几年啊?你知道他以前干过什么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殷柔说,“不管是黄总还是范桂花,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的过去。你看,比如我们的接待处来了一个人,我们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我们不知道他家里有几口人,我们不知道他平时的品德如何,这些是他的隐私。对我们而言,只要到我们这里投资,他就是我们的客户。”
“不是我说别人坏话,这个人不是好人,你小心点。”王一川说,“我对他的老底太清楚了,之前——”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殷柔:“你刚才说什么?”
“哦?”殷柔愣了一下,“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我们不知道他来自哪里’……”
“呃,怎么了?”
王一川手里紧握着文件夹,腾地站起来:“殷总,我有事要先走了!”
“哎——我、我说错什么了吗?”殷柔结结巴巴地说。
“不,你提醒我了!”王一川兴奋得很想拥抱她一下,他拉开门大步冲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拿起手机开始拨号。走廊里黄四毛端着酒杯,正哈哈大笑地向这边找过来,看到王一川从包房里出来,不由得一愣。
“王队长?你也来这里?”
王一川一把把他推开,直冲而过。电话拨通,他急促地下达指示:“刘苡岚吗?马上进系统,查一下凌季雨的暂住地,查到地址后发给我!……”
“……老张吗?我是王一川!通知大家待命!——傅队那边就不要通知了,让他安心陪床。等一会儿小刘查到凌季雨的地址,大家到那里集合!”
“凌季雨?查他的地址做什么?”张云军在电话里问。
“前几天凌季雨跑到咱们重案队门口,说要咱们介绍案子,谈到碎尸案时,说了一句话,说死者家属要是来沪海市了,他也可以代理。”王一川奔出会所,一边走一边说。
“怎么了?”张云军问。
“咱们没有往外公布过死者信息吧?他怎么知道死者不是沪海市的人,家属在外地?”王一川快速走着,“这只有一个可能,他知道死者是谁,他对死者比较了解!凭着我们协查公布的那点信息,他是怎么知道死者是谁的?除非——”
“死者是他杀的!”张云军说,“或者他对杀人的事知情!”
“没错!现在想想,他这几次是探听消息来了,难怪每次都提到这个案子。这两天他没出现,希望别是跑了!”
夜色中,凌季雨律师站在六楼楼顶,看着警车驶入小区,一直驶到隔壁楼的楼下——他租住的住处就在那里。随后一辆出租车在后面停下来。借着楼道灯光,他看到王一川跳下出租车,跑上前和同事会合,简单吩咐了几句,警察们就向楼里奔去。
“聪明啊,王一川,终于发现我了啊……”
凌季雨表情严肃,目光阴冷,完全没有平时那副松松垮垮、贱兮兮的样子。虽然住处在那幢楼里,他却已经在这相邻的楼顶睡了好几天。他的小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此刻他的预感成了现实。
凌季雨穿着深色外套,背着挎包,戴上口罩,把一顶深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于是他的脸消失了,整个人如同影子。他往四周观察了一会儿,就离开楼顶,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更多警车呼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