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跟踪啊!这么难才找到她,我不能让她跑了啊!我打了辆车跟踪,一直跟到她住的地方,那时候她住在沪西南市区那边,我看着她下车进了一个小区,进了一个居民楼。我就在那里守着,看楼上哪个房间亮了灯。兄弟,当时我简直快要哭出来了,我找了她十年啊!跨了半个中国啊!”
“既然你在2010年就已经找到她了,为什么不采取什么行动,一直等到现在,你不会跟踪她十多年了吧?”
“答对了,我还真的跟了她十多年。”凌季雨说,“除了做点案子糊口,我其他的时间都在盯着她。你得明白,我找到她是没用的,她要是不偷不抢的,难道我过去抓住她喊‘你诬陷我,快道歉’?所以我就一直跟着她,想找找她有什么违法犯罪行为。再说我还要找到那个李少萍,我觉得范桂花在沪海市的话,她的同伙应该也会在吧。”
“找到了吗?”
“只找到了马东,别的就没见到。”
“马东是怎么找到的?”
“他来找范桂花。范桂花好像不太看得起马东,不喜欢他上楼进她的家门,所以每次马东来找她,她都是下楼和马东到楼后面没人的地方说话。他们总是去小区水泵房附近,那里比较偏,堆了几件旧家具,居民都不怎么去。所以有一次我看到马东来了,就提前跑到那边去藏着,过了一会儿他们果然到那里来了。我就是在那一天听说了有警察被杀的事的。”
王一川的心剧烈跳起来,他很想立刻停车仔细询问,可是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他不能停车。黑暗遮掩了他突然充血的眼珠子,他问道:“说说这事,一个字儿都别漏了!”
“漏不了。你放心,那天我还录音了。”凌季雨说。
“录音在哪儿?”
“我有一个背包,长期寄存在一个小仓库里了。我在里面放了个优盘,优盘里有我这些年收集的东西。等回来了我给你。”
“现在就告诉我在哪儿,我让人去取。”
“不行。”凌季雨道,“在咱们到甘省之前,我得留点底牌才行。”
“你还要什么底牌?”王一川说,“我都带你离开沪海市了!”
“可是你还铐着我哪。”凌季雨说,“这说明我们之间还没有互信不是?万一我什么都给你了,什么都告诉你了,你一个转弯下了高速开回去怎么办?”
王一川呼呼地喘着气,半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往后一扔:“自己打开。”
凌季雨摸了半天才打开后排的顶灯,寻找着王一川扔过来的小钥匙。当他把手铐打开,这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得意起来。
“看起来现在我占主导地位了啊……”
“就算没有手铐,我也能制服你,你信吗?”王一川阴森森地问,“除非你现在趁我开车时打我,那样的话咱俩一块儿去见阎王。”
“大哥,你还想和我同归于尽咋的?”
“我就算和你同归于尽,”王一川说,“也不会让你跑了。”
“行,你赢了。”凌季雨从后面翻了一会儿,找出一瓶啤酒,又从装食品的纸袋里找出几包蚕豆、鸡爪和辣条,就在后面舒舒服服地躺下,幸福地眯着眼,“自由啊!”
“珍惜自由。赶紧说!”
“你就不能让我享受几分钟?”凌季雨不满地喝了一口啤酒,“你知道那信息我是怎么换来的?我趴在草丛和垃圾里,被虫子咬了满脸的包。这么来之不易的信息,轻轻松松就给你了,你总得容我吃几口喝几口吧?”
王一川绷着脸开着车,他知道凌季雨在故意吊着他,两个人在通过这种方式暗中争夺这次西行的主导权。他想给凌季雨一个暗示:这次西行必须在他的主导之下。于是他冷冰冰地说:“你把手铐戴上也能吃。”
凌季雨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意识到王一川根本不想做任何让步。他坐起来,道:“算了,败给你了,优盘现在不能给,不过内容我倒可以跟你说说。”
“你记得住?”
“怎么会记不住?”凌季雨冷笑道,“为了找线索,每段录音和视频我都听了、看了有七八十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听,都快背下来了。”
“那就说吧。”
那一日一看到马东来了,凌季雨就迅速奔到小区的水泵房那里。水泵房隐藏在小区比较偏的角落,周围都是树丛,虽然有小路,却基本没什么人来。时间久了,小区里收废品的人就把一些废纸箱什么的存在这里,一些居民也把不要的旧家具往这里扔,把这里变得像个废品站。物业的人只是把道路清理出来,对于这些旧家具则任其在那里风吹雨淋。
几次看到范桂花和马东在这里谈话,凌季雨就暗中来查看过地形。这次看到马东来了,意识到他们还会去那里说事情,便抢先去了那里。水泵房的门是锁着的,无法进去,于是他找到了一片树丛钻进去,整个人趴在垃圾和枝条里,打开录音笔后一动不动。
果然,过了七八分钟,范桂花和马东一前一后地到这里来了。马东先在水泵房的门上踹了一脚,又查看门是不是锁着的,然后看周围有没有人。范桂花穿着件碎花外套,四处打量着。
“你又来找我嘎哈?”范桂花的声音是不耐烦的。
“笑姨,对我客气点,再怎么说咱们曾经也是一伙儿的,你知道我,我也知道你。”马东说,“虽说大伙儿掰了吧,过去那事儿你能当没有吗?别把我总当个累赘,你瞅你现在,大房子住着,小酒喝着,你再瞅瞅大萍子,活得跟富太太似的,我就找你们接济两个钱,咋的就这么不待见?”
“钱没分给你们啊?”范桂花用尖厉的声音说,“你们自己瞎花,没了就找我要,我那钱就是吹来的?被派出所抓了,他妈的不是老娘去捞你们的?那交的罚款你们还我没?我他妈就不明白了,大萍子有钱,你俩咋不找她去呀?咋逮着我一人儿坑啊?”
“大萍子现在可惹不起。”
“咋的,她惹不起,就来惹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