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潮起潮落关明月,一样清风两样途
警方通过信息渠道得到的线报是有人准备在这两天偷渡出海,但是提供线索的人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和上船地点,是不是黄四毛也不能确定。恰在此时,一艘名“海云天罡216”的货轮进入了长江航道,报备说要停靠军工路码头。船到圆圆沙警戒区时,这艘船与军工路码头的调度再度进行了确认。
无数双眼睛立刻死死盯住了这艘船。
之所以会盯上这艘船,是因为这艘船挂靠在一家叫作进巨的水上运输公司名下,而这家进巨公司与环卫公司之间曾经有过十几次交易。船长叶新强,环卫公司曾经向他个人账户转账20多次,名目包括劳务费、燃油费等。因为这些交易和转账,无论是进巨公司还是叶新强都在警方的目录清单里,他们名下的这艘“海云天罡216”轮又是可以跑长江航道的小吨位沿海船,自然也被重点关注。
海事部门那边早已沟通好,只要有清单里的船进入长江航道,就会通知港航公安局,港航公安局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沪东分局。所以当收到“清单里有一艘船要进来”的消息后,沪东分局的人立刻赶到港口调度室,连同港航公安局的人、海事局的人碰头研究。
通过这艘船的MMSI码查询航行轨迹,发现这艘船本来是沿海南下向闽省方向行驶,在即将穿越宝岛海峡时突然掉头改为北上,没有停靠任何港口,直奔沪海市而来。即便沪东分局的人不懂得海运,也看出这个轨迹不合理了。船舶运输即便有绕航,但总的方向是不变的,这种突然掉头的情况非常罕见。只有一种可能:它有什么事必须尽快赶过来,以至它可以不顾燃油损失、船期损失,甚至运输违约导致的损失。那么是什么事呢?
所有的人都想到了一个很大的可能——接黄四毛。
所以,在“海云天罡216”轮下午停靠在军工路码头前,沪东分局和港航公安局的便衣就已经像沙子一样渗进港区码头。苏晓巍攀上了附近集装箱顶,用望远镜紧盯着上下船的人。有几个集装箱吊装上船,船上的人从长板上下来看着。
“目前没有看到有可疑人上船。”耳机里传来苏晓巍的声音。
“不会大白天上船这么嚣张的,”傅朗对着耳机说,“这艘船预计晚上离港,有可能晚上摸黑上船。”
王一川站在傅朗身后,在港口调度办公室里盯着监控视频,他身上裹了一件羽绒服,这是港航公安局的人看到他穿着病号服裤子,知道他是病号后给他找来的。
“从医院跑来的?你们重案队这么拼?”
“不拼不行啊。这王八蛋手上有咱们同志的人命!”
一直到天黑下来,船上的舷梯已经收回去,都没有看到有新的人上船。“海云天罡216”轮汇报说在备车(启动发动机)了,监控器前的人面面相觑:难道这次估计错误?
“傅队、王队,拦不拦?”
“一川,你怎么看?”傅朗皱着眉头,“目前来看,没人上船,这是不是真的正常航行?咱们的设想是错误的?”
“也有可能是在试探咱们,放烟幕弹。”王一川紧张地思索着,他看着春申江的航道图,沿江一线还有外高桥、吴泾、立新、三航、海保、铁泊、东真等码头,这一时刻一定也有清单外的其他海船停泊,谁说黄四毛就一定会上清单里的船?
王一川感到极为头疼。
“拦的话,可能会拦错,也有可能打草惊蛇;”傅朗沉吟道,“不拦的话,万一黄四毛在这艘船上,他就跑了。”
调度室里陷入了沉默。如果拦的话,就有可能造成船期和燃油损失,金额巨大,在不能确定黄四毛上船的情况下,难以下决心这样做。屏幕里“海云天罡216”轮在解缆,岸机已经跑开,推船的灯光从“海云天罡216”轮的后边冒出来,开始协助它离泊。
“引水员准备下船了。”调度说。
“船不是离岸了吗?怎么下船?”王一川问。
“从引水梯上下来,有小船接。”调度回答。
“引水梯?”王一川问,“什么样的?”
“就是软梯。”
“哦……”王一川点点头,皱着眉头看着船缓缓离开泊位,掉头,就在它即将驶入航道时,王一川一个激灵跳起来,吼道:“拦!拦住它!”
“怎么?”傅朗问。
“万一那家伙躲在集装箱里呢?”王一川吼道,“他也有可能坐小船从船的另一侧通过软梯上船!咱们这个角度看不见!”
“真要拦?”傅朗问。
“队长!就算拦错了,至少我们还把黄四毛憋在沪海市。”王一川指着监控视频说,“万一他在船上,咱们可能这辈子都抓不住他了!”
这句话说服了傅朗,他对港航公安局的同志说:“按照第二套预案,拦截吧!”
“好,我们马上通知执法船开始堵截!”
一行人迅速从调度室奔出来,向码头奔去,傅朗本想让王一川留下,王一川却大步跑在前头。码头另一边停了两艘50米级钢铝复合公安巡逻艇,一行人奔上船后,两艘巡逻艇就迅速启航,闪着红蓝灯向远处的“海云天罡216”轮追去。
海船进入江河航道,船速一般在10节左右,巡逻艇的航速则能达到20节,当“海云天罡216”轮行驶到春申江与长江的交汇口时,巡逻艇追到了它附近。
“海云天罡216!海云天罡216!减速!我们要登船检查!重复,减速!我们要登船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