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你呢?”
“你看到了。”殷柔指了指四周,“在这里每天泡泡茶,看看远处的风景,做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挺平静的。”
“晚上睡得好吗?”王一川问。
“不太好。”殷柔说,“我有点失眠。”
烧水壶发出呼呼的响声,煮杯子的小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殷柔用夹子从小锅里夹了两个羊脂白玉色的杯子出来,拿起一盒茶叶,取过茶匙。她的动作优雅、轻柔,看起来赏心悦目,沸水冲淋过茶叶,她把第一泡的水倒掉,开始冲淋第二遍。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她把一小杯红色的茶放到王一川面前,另一杯给自己。
“确实不容易。”王一川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表示感谢,“大家都觉得你会和黄四毛一样,想方设法逃到境外去。但是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你是怎样洗白自己的。”王一川说,“你去韩国做了手术,回来以后换了个身份,由李少萍变成了殷柔,从此与李少萍再无瓜葛。事实证明你这种做法成功了。所以我想,在逃亡困难很大的情况下,你有没有可能会再用这一招呢?”
“然后呢?”殷柔笑着问。
“这次抓的人里,有一个卖假身份的浑蛋,”王一川说,“那浑蛋专门收集偏远地区已经死亡,但是没注销户口的人的身份证和其他资料,然后卖给别人。买的人冒名顶替他人活着。由于警方没有接到这个人已经死亡的资料,在系统里他还活着,所以这个冒名的人只要不在死者所在的村庄生活,换一个城市,谁也不会察觉。以前技术不发达的时候,这么做是完全可行的。殷柔这个身份证和资料就是你从他那里买的,那么我就想,你有没有可能又购买了其他身份呢?”
“大胆的设想。”
“是啊。所以我就把那家伙近20年卖的所有假身份汇总了一下,幸好搞这样的假身份不容易,他迄今为止也就卖了50多个。排除掉男性,排除掉年纪超过45的,剩下11个人。”王一川解释着,“你是2009年向这家伙购买了殷柔这个身份,然后2010年去韩国做的整容手术,所以我将2008年之前的也排除,这样下来就只剩下了4个,除去殷柔这个身份,还剩下3个。将这3个身份现在的照片调出来,我们就看到了你。”
“精彩。”殷柔赞叹道。
“是不容易,其实我更佩服你。”王一川说,“你2009年买了殷柔这个身份后,就通过别人又买了雷依依这个身份备用,还养着这个身份,利用这个身份到徽省开茶店,每年来露面几次,让人以为雷依依真的存在。这样的未雨绸缪竟然做了十几年,你早就预备了万一有事如何洗白自己的后手。”
“这不还是没有瞒过你吗?”殷柔含笑说。
“差一点就成功了,你知道我们是花了多少精力到处找你啊。”王一川说,他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好香,这杯茶总算能补偿一下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了。”
“喜欢就多喝一杯,”殷柔笑着给他续水,“我的茶艺其实真的很好。你今天总算是不见外了,上次让你喝一杯啤酒,你碰都不碰。”
“如果我喝了会有什么后果吗?”王一川问。
“我们之间就会发生点什么。”殷柔的嘴角微微抿起,“现在说了也没关系,冰块里放了点东西,如果你喝了,你就是我的男人了。真的很可惜,让我心甘情愿想要发生点关系的男人可是不多的,王警官,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王一川挠挠头,回避了她的问题,问:“我刚才说的那些对吗?”
“全对。”殷柔笑着说,“不过我好奇的是,关于其他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呢?”
“恐怕我知道一些,”王一川说,“有的是从口供中得到的,有的是调查来的,有的是我分析的。”
“我不信,”殷柔给了他一个妩媚的笑,“骗女人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哦。”
“没事,我不介意在这里捋一捋。”王一川笑着说。
“嗯,讲讲吧,顺便品品茶。”殷柔说,“以后想喝我泡的茶都喝不到了。”
“这事可能要从2000年讲起,”王一川说,“那时候铁山市有一个团伙,专门做‘仙人跳’,其中一个叫大萍子的负责勾引嫖客,‘大疤瘌’马东扮演丈夫,和‘老狗坨子’王大勇、‘笑姨’范桂花一起负责抓奸,然后逼迫嫖客出钱消灾。起初是在铁山市本地干,后来在整个东北地区流窜作案,再后来连冀省都去了。
“2000年春节期间,这四个人在冀省省会常山市又做了一票,骗了个人来嫖娼,然后马东、王大勇、范桂花进去抓奸,殴打嫖客逼他拿钱。马东从那人的包里翻出了十几捆现金,那人就急眼了,和这四个人拼命。打斗中,这四个人失手把这个嫖客勒死了。出了命案,四个人慌了神,赶紧收拾东西逃走。在收拾这人的包的时候,又在夹层里发现了两大包毒品。当时马东和范桂花要求扔掉,大萍子和王大勇舍不得,觉得也能卖钱,所以就带着毒品和那些钱上了火车。
“在回铁山市的火车上,是王大勇抱着那些毒品,马东抱着那些现金,大萍子和范桂花坐在一边观察。前面倒是平安无事,快到铁山市时,有乘警要检查王大勇的包。为了转移乘警的注意力,掩护老狗坨子,大萍子和范桂花就闹了一出戏,说大萍子被猥亵了,把旁边一个大学生给弄进了派出所。乘警忙着处理这事儿,就没检查王大勇的包。”
“嗯,现在想想,那大学生确实挺可怜的。”殷柔感叹道。
“是啊,一辈子都被毁掉了。”王一川点点头,“四个人回到铁山市分了钱,消停了一段时间。后来觉得在北边越来越难做,商量着到南边来找找路子,所以这四个人后来先后到了沪海市。在沪海市,大萍子认识了一个大哥,这个大哥可以帮着她把压在手里的毒品给处理掉,换一笔钱,他就是黄四毛。从此大萍子和黄四毛就混在了一起。”
“我不太喜欢你说的‘混’这个字,”殷柔说,“当时也是没办法,在沪海市生活也是要钱的,一个女人在这里举目无亲,不找个靠山能行吗?”
“大萍子和黄四毛在一起后,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慢慢也就变了。”王一川说,“黄四毛把毒品处理了以后,给了大萍子一笔钱,大萍子给另外三个人分了一些。王大勇对此非常不满,觉得当初在火车上他冒很大风险,应该多分,再说他觉得大萍子钱给得太少,怀疑大萍子私吞了一部分,所以经常找大萍子闹事,说大不了闹到警察那里,大家一起死。起初他每次闹,大萍子就给他一点钱,没想到被马东知道后,发现这样能搞来钱,也来闹,大萍子就开始回避他们。依照我的分析,大萍子这个时候就开始谋划怎么摆脱李少萍这个身份了,想办法弄假身份,筹划去韩国整容的事。”
殷柔不说话,慢慢转着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