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潘接着说,“一伙人拿着斧头和绳索来到这里,他们把这棵树砍下来,用一辆马车载着,运到了国王的宫殿。在那里,它摇身一变,成了支撑屋顶的柱子。”
“那棺材还在里面吗?”伊西斯问。
“当然,”潘答道,“除了我和我的族人,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并且我们会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它还在那里,支撑着国王的宫殿。”
“伊西斯向你表示感谢,”王后说,“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您拥有强大的力量,”潘说,“我长得太丑了——既不像人类那么高贵,又不如动物那般优雅。他们都嘲笑我,说我是个怪胎。我恳求您,赐予我一份过人的天赋,这样他们就会喜欢我了。”
“你的祷告已经应验了,”伊西斯说,“从今往后,人们提起潘的名字,皆是出于对他音乐的赞美。”
因此,如今有数以万计的人,他们无法向你描述潘的性格特征。他们只知道,潘是一个古老的神,仅用一排芦笛便吹奏出了美妙、神圣的音乐。
三、红柳树的秘密
梅伦坎德国王的宫墙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天空中没有一丝风,就连大理石喷泉汩汩而出的水,似乎也只是慵懒地上下起伏。金合欢树林迎来过往的旅人,奔波了一路的伊西斯有些累了,决定在这片树荫下歇息片刻。
许多人都停下脚步,上前询问,但这个眼神忧伤的女人却一言不发。直到王后的侍女们轻快地穿过树林,她才开始留意身边的景象。侍女们也发现了这位陌生女子,因为这片金合欢树林,只有应召入宫的人才可以经过;不论树荫多么迷人,也没人敢在此逗留。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少女,来到伊西斯跟前。
“夫人,你在找人吗?”年轻的侍女问道。
“是的,”陌生的旅人答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世界之主。”
“国王出去打猎了。”侍女还以为对方指的是自己所服侍的主人。
“我说的不是你们的国王,”伊西斯说,“而是一个陌生人。他一直陪在你们身边,没有人见过他,但每个人都能叫出他的名字。”看着少女一脸茫然的样子,她又补充了一句,“来,跟我说说这是什么地方。”
和其他小姑娘一样,这名侍女也喜欢聊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于是两人攀谈起来,像认识了许多年的朋友。少女跪坐在伊西斯身边,而伊西斯则在一旁摆弄女孩的头发,并将它编成一缕缕垂落在地的鬈发。
“你是谁?”女孩问道。
“我是黎民百姓的姆妈。”伊西斯答道。
女孩又是一脸困惑。不过,她至少明白“姆妈”的意思。“那你会治病吗?”女孩问。
“只要我愿意就能治好。”伊西斯答道。
女孩仍然在沉思。突然,一阵铃声响起,把她吓了一跳。“我得走了,”她说,“你是住在这儿吗,还是马上就要离开了?”
“等柳树之心结出真神,”伊西斯说,“我便会离开此地。”女孩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可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这时,铃声再次响起,女孩赶紧与她道别。
其他的侍女早就不见了。等女孩回到王宫时,其中两个正要回来找她。“王后有话跟你说。”两人齐声道。
“你来得太迟了,梅利塔。”女孩一进门,王后便说,“你是因为贪玩,所以没跟姐妹们一起回家,还是……”当她的目光落到伊西斯给女孩编的鬈发上时,她直言道,“还是你的虚荣心要花这么长时间才能得到满足?这是谁的杰作呀,孩子?”女孩还没来得及回话,王后又说,“你一个人可编不出这样的头发。”
“是一位夫人在金合欢树林帮我编的,”梅利塔害怕地说,“我们一边聊天,她一边给我编了头发。她说,她拥有疗愈的能力,王后啊,或许她可以治好王子的病。”
“不就是个流浪女巫吗?”王后不屑地说,“你自己想想,连宫廷医师都治不好他,一个四处流浪的姆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她在你头上用了什么香膏?它散发着紫罗兰和樱草的香气,这些花可耐不住比布鲁斯炽烈的阳光。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说,她是黎民百姓的姆妈,”女孩答道,“我问她是不是住在这里,她说:‘等柳树之心结出真神,我便会离开此地。’哦,王后,我听不懂,或许您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其实,阿施塔特王后和女仆一样,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不愿说出来。王后想了想,然后对女仆说:“召她入宫。”
梅利塔高兴地跑回小树林,发现那位夫人仍在出神地望着湖面,一如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样子。“王后想见你,”女仆说,“你愿意随我来吗?”她没有说王后命令她到场,因为不知怎的,女仆总觉得这是对这位夫人的一种侮辱,而且在她看来,这位夫人很有可能会违抗王后的旨意。
“我愿意,”沉默片刻后,伊西斯说,“请你带路吧。”她们一同穿过草坪,来到宫殿巨大的塔门下。伊西斯一跨过门槛,便感到一阵不自觉的震颤。她知道,她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一进入大厅,她就看见一根支撑着屋顶的巨柱。它的躯干十分完整,笔直而坚挺,但最令人惊叹的是树皮上的斑纹。莲花样式的图纹中隐约浮现出人和动物的形象,仿佛是手工雕刻而成;而在朝门的那一面,顶部还雕刻着象征上下埃及的王冠。但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些图纹并非雕刻在树皮上,而是天然形成的;梅伦坎德国王正是因为这些奇异瑰丽的图案,才砍倒这棵红柳树,并将它带回了自己的宫殿。
伊西斯一时间愣在原地。她脸色煞白,四肢不住地颤抖。她的漂泊之旅终于结束了。在这里,她发现了奥西里斯的葬身之地。长达数月的搜寻,总算有了结果。正当梅利塔转过身,询问她为何在此停留时,伊西斯才回过神来,跟随疲惫的女仆穿过迷宫般的殿堂。
当伊西斯走过的时候,周围的侍女们要么安静下来,要么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难不成,这帝王一般的人物仅仅是个流浪术士?说不准,她已经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伊西斯谁也没有理会。她径直朝王后的寝宫走去,眼睛里闪烁着对幸福生活的憧憬。
阿施塔特王后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着她,甚至还带着几分敬畏;这女人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王后原本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可现在却说不出话来。突然,一束阳光照在伊西斯的红发上,使之成为一顶火红的王冠。或许,眼前这一幕唤醒了王后遗忘已久的记忆;或许,她已经猜到了一部分真相。因此,王后一开口,她的声音变得既温柔又亲切。
“这个女仆告诉我,你是一名姆妈,”阿施塔特说,“你能照顾我的孩子,治好他的病吗?”
“照顾他,可以,”伊西斯说,“但是能否治好他取决于你。”
“把王子带到这儿来,”王后转向梅利塔,命令道。“你是谁?你从哪儿来?”王后问道,“从你身上能闻到高岭野花的芬芳。你不是本地人,对吗?”
“我来自遥远的西方,”伊西斯说,“我和我的丈夫原本幸福地与族人们生活在一起。可后来,我的丈夫被残忍地杀害,我也被赶了出来。”
“可怜的女人,”王后说,“看来你也尝过痛苦的滋味。”
这时,梅利塔和一个保姆走了进来,将王子放在软垫上。“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吗?”王后抱着男孩来到伊西斯跟前,迫不及待地问,“这孩子身体越来越差了,就连宫廷里最好的医师都束手无策。只要你能把他治好,国王会答应你提出的任何要求,而一位感恩的母亲也将永远为你祈祷。”说到这里,王后的泪水夺眶而出。
伊西斯二话不说,将孩子拥入怀中。男孩疼得轻哼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伊西斯把指尖放在他额头上,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紧闭的双眼。孩子睁开眼睛,泛白的嘴唇上挂着一抹微笑。伊西斯轻轻解开孩子的丝袍,用冰凉的手在他瘦小的身子上滑过。然后,她将一根手指伸到他的口中,看着他使劲地吸吮了好几分钟。最后,她把孩子交还给王后,只简单说了一句:“你的孩子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