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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 爱情和与爱为敌之人(第2页)

不过,在某些人看来,站队的时机已到。一部分人离开了罗马去投奔安东尼,另一部分人则从亚历山大来到了屋大维这边。抵达罗马的这些人充分表达了他们对克莱奥帕特拉的不满,还暗指安东尼想要把罗马献给克莱奥帕特拉。除此以外,或许还有很多人期待着有同时忠于双方的人能够从中斡旋,再一次化解两边的矛盾。然而,逃至罗马的变节者让屋大维得知了安东尼的遗嘱就被保管在维斯塔贞女(VestalVirgins)手中(罗马人常常把文件和财产存放在神庙里,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就可以得到神明的保护)。于是,屋大维全然不顾法律的约束,强行取走了安东尼的遗嘱,然后对元老们宣读了其中的内容。这份遗嘱里有一项看似无关紧要、实则非常致命的条款—安东尼希望自己死后能够和他的女王一起被葬在亚历山大。为此,元老们断然披上了战袍,表决同意对克莱奥帕特拉开战。[319]

屋大维提出的宣战理由是克莱奥帕特拉正在窃取罗马的最高权力。安东尼的遗嘱可以算作一种证据:安东尼已经想要抛弃罗马,彻底投入克莱奥帕特拉的怀抱。而且,他们之间的婚姻也可以视作克莱奥帕特拉对罗马东部领土主权的篡夺。由此,罗马和亚历山大之间有了裂痕。罗马城本该是国家的唯一中心,享有最高的权威。但现在,这种独一无二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如果有安东尼相助,克莱奥帕特拉有可能让所有的罗马人都臣服于她。而亚历山大的封赏仪式已经证明了安东尼确实打算和克莱奥帕特拉建立长久的关系,甚至还要把权力传承给子女后代,开创一个新的王朝。

面对这种潜在的威胁,屋大维要求意大利的城镇社区立誓以他为领导(dux),随他一同作战。他由此宣布整个意大利都在支持他。[320]屋大维让意大利在政治和文化上取得了某种统一性,从而成为支撑起一个大帝国的根基。在古老的共和国时代,罗马城以外的地方都不重要,只有罗马城的政治生活才值得重视。然而,屋大维造就了新的权力版图。老兵们定居的城镇和殖民地、与屋大维达成一致的社区都被包括在内。意大利成了国家的中心。屋大维对意大利的重视说明了,身为三头之一,他的私人关系网,亦即他的势力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罗马城。此外,强调意大利的支持有助于表明他现在和东方的异国埃及站在对立面上。

当然了,这场战争其实是安东尼和屋大维的战争。意大利境内还有不少安东尼的支持者。我们可以想见,很多倾向于支持安东尼的人或许还留在意大利,和安东尼一起历经多场战役的老兵们可能也对他留有不错的印象,政治宣传往往有别于现实。但是安东尼毕竟不能召集起留在罗马和意大利的支持者,这些人无法给安东尼提供多少实质性的帮助。因此,屋大维成功地实现了他的政治宣传:意大利的资源会被他调集起来对抗安东尼及其埃及盟友。

阿克提翁之战

在两位执政官逃跑以后,安东尼和屋大维先做出了一些谈判的姿态,然后就在公元前32年末展开了军事行动。不过,到公元前31年春,双方才准备就绪。屋大维的海陆军队集结于意大利南部的布伦迪西翁,安东尼则率军来到了位于其势力范围最西端的希腊。安东尼让舰队停驻在阿克提翁,又往伯罗奔尼撒(Peloponnese)派出了驻军。

希腊西部的安布拉奇亚湾(AmbraGulf)深入内陆约五十公里(请参考地图5),它和伊奥尼亚海以一条窄短的水道相连。阿克提翁就坐落于这个入口的南岸,它是希腊西海岸的少数良港之一。虽然阿克提翁的陆路交通受到了崎岖的山地的阻碍,但它和意大利以及伯罗奔尼撒的海路交通是很便捷的。因此,驻扎在这里的舰队有着不小的行动空间。安东尼的意图是直接威胁亚得里亚海沿岸归属于屋大维的城镇或部队。其实,安东尼的这个策略在佩鲁西亚战争以后就曾经实施过一次。当时的他以希腊西部为基地,利用己方的海军优势主动向布伦迪西翁发起了进攻。然而,公元前31年的屋大维已经今非昔比,他的舰队现在有能力和安东尼竞争海洋的控制权。所以,这一次,阿克提翁不再是安东尼进攻意大利的跳板,他甚至会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了安布拉奇亚湾。

阿格里帕决定先发制人。他绕过了阿克提翁,直接攻下伯罗奔尼撒半岛西南部的米托涅(Methone),进而对安东尼的领地发起了一连串的劫掠行动,骚扰着安东尼的部队。屋大维则横渡亚得里亚海,大概登陆于今天的阿尔巴尼亚(Albania)境内某处,准备进攻安东尼部署在阿克提翁的舰队。[321]接着,就在安东尼赶来与其大部队会合之时,屋大维经由帕克索斯岛(Paxos)南下至安布拉奇亚湾北岸,在阿克提翁以北数公里处安营扎寨。屋大维试图和安东尼的海军或陆军交战,但是安东尼在海湾入口的两岸都建好了防御工事。如果强攻,屋大维势必会面临不小的风险。此时,安东尼还有部队大概在沿着曲折的陆路赶赴阿克提翁,他不愿在这种时候应战。于是,双方都开始一边积攒军力,一边等候良机。[322]

不过,阿格里帕向来热衷于主动出击。他趁此时机在伯罗奔尼撒大肆劫掠,还在琉卡斯(Leucas)[1]建立了据点,让屋大维控制了阿克提翁以南的交通要道。至此,屋大维已经从海上包围了安东尼。而且,阿格里帕的舰队现在掌控着科林斯湾(Gulfofth),可以直接威胁安东尼的陆路交通,[323]安东尼的后勤因此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在海路被截断的情况下,他的补给队只能沿着曲折又漫长的陆路前进。

希腊的这个地区在夏天的时候有可能会变得异常酷热,当地的气候还很潮湿。位于低地的安东尼大概尤感不适。而北边的屋大维所部驻扎在地势较高的地方,每天下午都能享受到清爽的海风。现代的安布拉奇亚湾南岸分布着很多沼泽。而在古典时代,这里疟疾频发。在当地获取清洁的饮用水是一个大问题。而且,安布拉奇亚湾的水体流速较慢,几乎不可能被用来处理营地里产生的垃圾。因为补给线受到了骚扰,安东尼帐下还有越来越多的人饱受饥饿之苦。总而言之,安东尼的部队在酷暑时节承受着食物、燃料、饮用水的匮乏,居住在肮脏又潮湿的环境里。没过多久,疾病就来袭了。安东尼已经受困,他的军队危在旦夕,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地图5:阿克提翁及其周边地区

于是,安东尼来到北岸向屋大维发起了挑战。可形势已然逆转,屋大维现在更愿意坐等安东尼的军队不攻自破,他肯定已经知道安东尼此刻急需做出决断。摆在安东尼面前的大概有三条路:首先,他可以尝试着与屋大维的陆军展开决战,将其一举击溃;其次,他可以让海军尝试突围;最后,他的选项就只剩下先烧毁己方的全部船只(同时也是安东尼的主要军备),然后带着他饥病交加的部队,顶着敌方海陆军队的骚扰,沿着崎岖的山路撤退。如果要展开陆军决战,安东尼就必须来到海湾北岸靠近今天的普雷韦扎(Preveza)的那块平原上。因此,他率军出动,在屋大维的据点前摆好了阵势。双方发生了一些小规模的冲突,但屋大维还不想与他展开陆军决战。

这一定是屋大维和阿格里帕兼权熟计的结果,他们想要让海战来决定此次战役的胜负。屋大维拒绝出营应战的态度让安东尼也明白了这一点。此前,屋大维和阿格里帕以海战击败了塞克斯图斯·庞培,而安东尼还没有海战的经历。看起来,他们二人大概觉得己方的海军能够稳占上风。

既然屋大维无意展开陆战,安东尼便撤走了海湾北岸的部队。这一举动充分说明了此时的主动权掌握在屋大维手中。有史料称,安东尼此时召开了一场作战会议。这则记载又一次突出了克莱奥帕特拉的角色,声称她才是最高决策者,而她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凶兆给吓坏了,认为他们现在应当竭尽全力地撤退。[324]这种说法不足为信。到了这个时候,安东尼等人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商议的了,他们的主要军备就是这支舰队。更何况,他们的陆军和海军的关系堪称休戚与共。[325]假如安东尼能够在海战中大败屋大维和阿格里帕,他就能确保对希腊的掌控权,进而再次以希腊为跳板进攻意大利,乃至彻底扭转局势,让屋大维也尝到失去补给的滋味。就算安东尼仅仅是让自己的舰队大致完好地撤离了此地,他也可以有重整旗鼓、来日再战的机会。比如,他可以把舰队派去竞争亚得里亚海的控制权,也可以把这一批陆军撤走,还可以从东方的领地召来更多的后援军。总而言之,无论是取胜还是打平,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都至少能够摆脱阿克提翁的困境,改善己方主力部队的作战条件,从而继续进行这场战争。在安东尼的部队离开了海湾北岸以后,双方都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海上决战。

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花了几天的时间来等待合适的风况和海况。公元前31年9月2日,他们率领舰队离开了阿克提翁的水道。屋大维和阿格里帕正在等待着他们。安东尼的舰队就在海湾入口之外。他们排好了紧密的阵形,组成了一堵木质高墙,以免敌方战舰穿插进来。双方都在等待,没有人轻举妄动。屋大维也许期待着安东尼的舰队会朝南方的开阔海域逃跑,以致露出侧翼并且加大船只的间距,但安东尼没有犯下这种错误。于是,屋大维下令延长阵线,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去包抄敌舰。面对着遭到多方夹击的威胁,安东尼选择了利用敌方调整阵形的时机发起进攻。[326]

安东尼的舰队有着更大、更重的船只,它们不仅火力更强,而且具备高度优势。屋大维的战船更小、更轻,因而更加灵活;但这种船只如果被困住了就很有可能被敌方强行攻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场海战都没有明显的优劣之分,两边都无法给对方造成严重的损伤。但是,因为比较笨重,安东尼的舰队基本不可能逃离敌方的攻击。

传说,在战况依然僵持不下的时候,克莱奥帕特拉受到了惊吓,连忙逃跑,安东尼也随她而去。[327]也就是说,决定了战局走向的是脆弱的克莱奥帕特拉和过于信赖、爱护克莱奥帕特拉的安东尼。但这个传说很可能是不实的。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此战的目标是至少突围离开海湾,进入开阔的外海,从而完成撤退,以求在日后另寻良机。在中午以后、傍晚之前,风力渐渐增强了。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一定在密切地关注着风况,想要借助风势,一口气摆脱敌舰。但是,挑选扬帆的时机并不容易。就算风力和风向都合适,安东尼的船只也还需要有充足的时间才能拉开距离,真正地逃出生天。[328]而且,所有战舰都必须整齐划一地开始行动,因为放弃作战、进行转向或许会导致阵形破裂或者露出侧翼。那样一来,屋大维就很有可能找到可乘之机。而只要安东尼的大多数舰船未能逃离,屋大维就算是取得了胜利。也许,安东尼甚至应该安排一定量的殿后部队来掩护大部队扬帆撤退。

时机一到,克莱奥帕特拉便下令撤离。安东尼本人的行动也很顺利。但是,他的绝大部分战舰都没能突围。不过,尽管我们可以认为胜负已分,但是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安东尼的舰队还在作战。这本身就足以表明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的撤离是早就安排好的。克莱奥帕特拉没有像传说里描写的那样因恐惧而慌乱地逃跑;安东尼也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地追随爱人而去。就算克莱奥帕特拉和安东尼已经相继离去,剩下的舰队也不见得就毫无希望,他们仍然在努力地寻找突围的机会。

安东尼方舰队的阵形依然比较完整,屋大维等人无法将其打乱。但随着白天渐渐过去,他们逃生的希望越来越小。在临近夜晚的某个时间点上,风势会完全消失,然后,他们就会彻底失去打破僵局的机会。此时,屋大维的进攻已经使得安东尼方舰队的阵形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难以逃跑。于是,屋大维开始派人去准备火攻。

屋大维下令向敌舰射出了装着木炭和沥青的罐子。在火箭的配合下,安东尼的木制舰队陷入了火海。船员们赶紧开始灭火。他们先把自己的饮用水泼到了沥青上,然后开始用海水。安东尼的部下或许不太熟悉这种海战秘技。沥青是不溶于水的,对着燃烧的沥青泼水只会让火势进一步扩散开来。于是,他们开始击打火焰,甚至试图用尸体来扑灭火势。但这也无济于事,火焰不停地扩散开来,很快就彻底失去了控制。在此期间,屋大维的海军就在旁边看着安东尼的舰队化为灰烬。[329]战斗结束了。

安东尼的陆军正在撤离,但他们几乎不可能顺利逃生。他们的其中一条可选路线是经由陡峭的山路朝着马其顿前进。或者,他们可以顶着阿格里帕的海军骚扰的压力,沿着科林斯湾撤退。无论哪条路都充满了艰难险阻,而且很漫长,就算他们能够挡住屋大维等人的进攻,补给也是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对于一支已经饱受疾病侵袭的部队而言,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然逃生几乎无望,那么安东尼的军团自然就选择了投降。[330]

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也许在逃跑之时曾经短暂地停留了一阵子,以便察看己方陆军是否能够撤离。但在得知投降的消息以后,他们便朝着埃及航去。对于地位较高的俘虏,屋大维在斟酌以后或杀或饶。接着,他把一部分军队调回了意大利,表现出充足的信心。屋大维在自己的军帐所在处建造了一根巨大的胜利纪念柱,饰以安东尼战船的船首,并且将其献给阿波罗。后来,这里更是有了一座纪念此次胜利的城市—尼科波利斯(Nicopolis),也就是胜利之城。它坐落在山坡上,注视着屋大维曾经取胜的那片海域。屋大维还下令要求每五年就在此举办运动赛事,让罗马世界每五年都来庆祝屋大维的胜利,同时铭记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的命运。屋大维把阿克提翁之战渲染为决定了整个罗马世界前途的重大事件。

此战以后,罗马世界里的几乎所有人都看清了局势。仅从理论上来说,安东尼还掌握着非常充足的资源。他有很多军团还驻留在叙利亚和阿非利加。有不少附庸国王还理应对他效忠,派兵前来支援他的后续行动。克莱奥帕特拉也拥有大量的资金和战船,虽然她的舰队位于红海。然而,阿克提翁之战干系重大。凡知晓战况者都不难看出这场战争其实已经结束,没有必要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安东尼已败,屋大维即将获胜。安东尼的盟友纷纷叛变,东方的各位国王以及由安东尼委派至各个地方省份的罗马总督都开始向屋大维求和。最后,只有埃及还处在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的掌控之内。

他们二人肯定也能看清现在的战略形势。此时的屋大维可以调用巨量的资源,他们根本无法望其项背。于是,他们返回了亚历山大,等候征服者的到来。他们派出了使者,尝试以外交渠道解决问题,却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已经失去了谈判的资格,屋大维没有理由跟他们讲和。就在这个时候,屋大维遇到了一场兵变,已经退役的士兵又在要求得到奖赏。屋大维只好回到布伦迪西翁去安抚哗变的士兵。不过,这只是推迟了结局的到来而已。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由此得到了冬春两季的喘息时间。他们竭力召集部队,准备抵抗到底。此外,为了逃避大难临头的压力,他们在冬天花了大量的时间在自己最为擅长的事情上—挥金如土,举办奢华的晚宴,展示自己的富有。他们还特意和朋友们一起组建了一个名为“共赴黄泉”的享宴团体。[331]公元前30年,屋大维的军队即将抵达埃及。

埃及的沙漠让这个国家有了抵御外敌的天堑,但是安东尼此时需要同时抵挡来自东方和西方的入侵(请参考地图6)。之前,安东尼曾经任命一位骑士科涅利乌斯·伽卢斯去负责指挥西边的昔兰尼加的军队。安东尼也许认为地位低一级的贵族更有可能为自己尽忠。然而,伽卢斯还是选择了叛变,甚至还率军向埃及发起了进攻。至于屋大维的部队,他们很可能从东边的佩鲁西翁(Pelusium)而来。安东尼本想去东方应敌,但现在却必须到西边处理叛军,因为伽卢斯已经攻下了一座边境城市帕莱托尼翁(Paraetonium)。安东尼一度认为自己或许可以说服士兵们回心转意。然而,他失败了。接着,安东尼在帕莱托尼翁城外驻扎了没多久就得知了屋大维终于抵达了埃及。[332]

地图6:埃及

克莱奥帕特拉获悉了己方部队叛变和安东尼被击败的事情,她知道结局将至。此前,她已命人把一部分财物运到了自己的陵墓里。现在,她前去陵墓之内,关上了大门。埃及的女王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

很快,全城的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安东尼也不例外。他得到的情报大概是克莱奥帕特拉已死。因此,安东尼拔剑自刎。但就在他倒在地上流血不止的时候,又有消息传来,称克莱奥帕特拉还活着。于是,安东尼命人将他抬去和女王相会。他穿过了亚历山大的街道,抵达了陵墓外,然后被送到窗口处,在克莱奥帕特拉及其仆人的帮助下进入了陵墓。终于,安东尼回到了克莱奥帕特拉的身边,在她的臂弯中离开了人间。[334]

克莱奥帕特拉并没有立刻随安东尼而去。屋大维的使者进入了亚历山大,他们看起来愿意开启谈判,甚至有可能饶恕克莱奥帕特拉及其子女的性命(最后除了恺撒里昂以外,他们确实都没有被杀)。这些使者进入了陵墓,抓住了克莱奥帕特拉,夺下了她打算用以自裁的匕首。然后,克莱奥帕特拉被带回了王宫。屋大维的人小心地看守着她,等待屋大维本人前来。[335]

关于克莱奥帕特拉和屋大维的会面,有一个虚构的故事流传至今。据说,长于**男性的克莱奥帕特拉试图对年轻的征服者屋大维故技重施。但屋大维充满了男子气概,毅然拒绝了。他不是恺撒,更不是安东尼。他有着更加强大、更符合罗马道德标准的自制力。但是,我们基本没有理由相信克莱奥帕特拉会忽然放弃自杀的意图。[336]她先为安东尼举行了丧礼,然后就回到了王宫。接着,她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宴席,穿上了女王的华服,向屋大维送出了一封信。及至屋大维收到这封信件之时,克莱奥帕特拉已然死去。屋大维破门而入,只见克莱奥帕特拉的两名侍女正在为她们的女王戴上冠冕。这是精心筹划的自杀。克莱奥帕特拉有意让罗马人发现即使是死她也秉持庄严的王家风范。克莱奥帕特拉的侍女也和她一样中了毒。

帝国及其敌人

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之死既意味着人们即将开始进一步虚构相关的传说故事,也标志着君主制的帝国时代即将到来。然而,阿克提翁之战其实不是决定了罗马世界走向何方的事件,他们二人的自杀就更没有改变历史的面貌了。即使阿克提翁之战的胜者是安东尼,罗马世界看起来也不太可能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安东尼和屋大维所在的关系网络已经掌控了罗马。这场战争解决了位于亚历山大的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以及位于罗马的屋大维形成的两个难分高下的权力中枢问题。就算安东尼取得了胜利,他也几乎不可能损害这张关系网对罗马的统治权。如果说罗马必定要从共和国走向帝国,那么从安东尼的所作所为来看,我们完全可以说他其实比屋大维更加激进、更加急切。当然,安东尼也许会让亚历山大在他的帝国里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他和克莱奥帕特拉所生的子女大概也会构成帝国的第一个王朝。但是,罗马和意大利终究是帝国的地理中心。无论安东尼对克莱奥帕特拉的爱意有多么深刻,他应该还是会在罗马度过不少的岁月。

因此,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之死的意义恰恰就在于人们所虚构的那些故事。[338]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正好可以被重塑为帝国的敌人。而且,他们二人与帝国的对立关系要体现于他们的人生经历和生活方式当中。于是,他们就成了为爱痴狂、沉迷于色欲、女性化、东方化、必定灭亡的人物,这些属性也被渲染为同帝国与罗马相对立的属性。随着罗马皇帝对政治和社会的掌控力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全面,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便逐渐代表了帝国在意识形态领域内的敌人。无论真相究竟如何,安东尼和克莱奥帕特拉的历史意义就是让他们的敌人成为与爱为敌之人,又让爱侣成了帝国的敌人。

[1]今名莱夫卡扎(Lefkáda)。—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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