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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共和国的危机(第1页)

第三章共和国的危机

公元前100年[1],尤里乌斯·恺撒出生于一个长期活跃在罗马政界的贵族家庭。当时的贵族通常都会给自己找到一个源远流长的家族谱系,尤里乌斯家族也不例外。据他们所说,尤里乌斯家族的起源早在罗马建立(通常认为是公元前753年)之前,可以一直追溯到《荷马史诗》的传说时代。有人认为他们的名字或许源于尤卢斯(Iulus),而尤卢斯这个名字又和特洛伊的别名伊里翁(Ilium)很像。凭着这种在词源学上发明创造的才能,尤里乌斯家族很容易就把自己和传说中的埃涅阿斯(Aeneas)联系到了一起。而埃涅阿斯是维纳斯的儿子,因此爱神维纳斯成了尤里乌斯家族的祖先。

恺撒的贵族血统或许确实很独特,但是他们家族从共和国中期开始就已经没有那么辉煌了。恺撒的父亲曾经当选裁判官(praetor,仅次于执政官的高级官职),后来又去担任了亚细亚总督,最终死于公元前85年。恺撒的叔叔塞克斯图斯·尤里乌斯·恺撒是公元前91年的执政官,后来在同盟者战争(BellumSociale)[2]的早期阶段去世。这场战争在公元前90年的时候爆发于罗马人和意大利人盟友(socii)之间。多年以来,这些盟友都在罗马军队中效力。或许他们占了罗马兵力的一半以上,但是并未能在罗马扩张的过程中平等地分享到利益,他们的政治地位也仍然是低于罗马人的。

对于年轻的尤里乌斯·恺撒来说,他早年的政治地位主要得益于家族中的女性,而非他的父亲或者叔叔。[27]恺撒的姑母尤莉亚(Julia)的丈夫是伟大的马略(Marius)将军。虽然马略的出身不如尤里乌斯家族那么高贵,但是他曾经连续担任多年的执政官,并且在对外战争中取得了罕见的大胜。这一桩婚事让双方结成了同盟,恺撒的叔叔由此在仕途中获得成功。然而,公元前88年,罗马政坛陷入了混乱。执政官苏拉(Sulla)与保民官苏尔皮齐乌斯(Sulpicius)发生了纠纷,双方的矛盾很快升级为当街斗殴。接着,苏尔皮齐乌斯向马略求援,同时企图把东方的一场重要战事的指挥权从苏拉那边转移到马略手里。于是,苏拉策划了一起政变,成功地把马略及其支持者都逐出了罗马。此举开启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意大利的战火在公元前81年就结束了,但是地方省份的战斗断断续续地持续到了公元前72年。最终,苏拉取得了胜利。也就是说,尤里乌斯家族下错了注。所以,年轻的尤里乌斯·恺撒自从成年起就知道自己对于许多有权有势的人物来说其实是一个碍眼的家伙。

像恺撒这样出生于晚期共和国的罗马人都不得不面临严重的政治动乱—这个充满暴力的血腥时代肇端于公元前133年保民官提比略·塞姆普罗尼乌斯·格拉古(TiberiusSemproniusGracchus)遇害身亡。历史也许不会重演,但是过往的经验毕竟为人们的行动提供了参考的范例。恺撒在公元前49年决定渡过卢比孔河之前肯定根据自己对于罗马政治的理解而预判了对手可能做出的反应,恺撒的对手也依照自己的认识而采取了行动,双方都估计了自己的行为会导致怎样的结果。不过,共和国在这一百年里的遭遇并不只是影响了立于顶端的政治人物,军人和平民也是需要做出政治决定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内乱让罗马社会的秩序变得越来越脆弱,因为每一次的暴力事件都让人们更加倾向于以暴制暴。

这一系列暴力事件的开头就是保民官提比略·格拉古遇害。几百年前,保民官这个职位在人民的呼声中出现了,他们是人民的代表。随着王政时代的结束,治国理政的大权被交到了高级民选官员的手里—执政官与裁判官。依照罗马的法律,这些高官有权惩处罗马公民,他们甚至可以省略正常的司法程序。这种权力势必会引发人们的抗议。毕竟,在罗马人眼中,政治自由就是让自己免于武力侵犯的自由。因此,罗马人一度设立了十位保民官,让他们来捍卫法律的尊严,保护罗马人民的权利。这些保民官有权召开平民会议,并由此出台法律。对于其他官员的行为,保民官拥有否决权(英语中的否决“veto”就是来源于拉丁语的借词,其本义是“我反对”)。而且,在任职期间,保民官本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如果情况实在紧急,保民官还可以用肉身去保护公民免受官员的侵害。因此,用武力攻击身为保民官的提比略·格拉古堪称蔑视罗马政治传统的暴行,严重违反了元老和其他罗马人民之间由来已久的政治约定。然而,对于恺撒以及和他同时代的其他罗马人而言,这种骇人听闻的暴力事件乃至后来的内战恰恰构成了他们耳濡目染的政治史。

保民官和元老院之争:格拉古兄弟之死

公元前2世纪,罗马人在西班牙打了许多年的仗。格拉古兄弟面对的危机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公元前136年,罗马军队挺进了伊比利亚半岛的山区,与努曼提亚人展开了作战。这个部落的势力中心是一个坐落在山上的城镇努曼提亚[Numantia,今天的加赖(Garray),位于巴利亚多利德(Valladolid)和萨拉戈萨(Zaragoza)之间]。努曼提亚人在战斗中击败了罗马军队,然后将其困在一个山坡上。此时,这支罗马军队无力突围,也无望等到援军。接下来,他们有可能会遭遇一次史上罕见的大败,承受惨重的伤亡。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头,随军任职的提比略·塞姆普罗尼乌斯·格拉古站了出来。按照罗马人的传统,提比略的父亲也叫作提比略·塞姆普罗尼乌斯·格拉古,而这位提比略·格拉古是备受尊敬的将军,以其老派的操守与德行而著称。他曾经在西班牙征战,赢得了处事公正的美誉。于是,年轻的这位提比略·格拉古凭着父亲的名声与敌人开启了谈判。在努曼提亚人的要求下,罗马士兵交出了武器装备,屈辱地向敌人表示投降,但是格拉古至少保住了大家的性命,并且签订了和约。[28]

然而,当和谈的情况传回罗马之时,元老们深感不满,拒绝了这份和约。在他们看来,无论是否能够成功,这些士兵都应该再次尝试突围。签订和约的提比略因此受到了鄙夷。

于是,罗马人开始征集一支新的部队。除了某些几乎处于赤贫状态(proletarii)或者已经随军作战多次(大概十六次)的居民以外,所有成年的罗马男性都有参军的义务。从理论上来说,征召兵员的过程相当于告诉所有罗马男性,履行公民义务的时刻到来了。然而,我们不能假定,罗马男性都会积极地在指定时间出现在指定地点。国家主动征兵的效率高于公民自发参军,也能确保招到足够的数量。不过,如果民间多有抗议,那么想必国家不能顺利地征到兵员,但是罗马人大规模征兵的行为一直都不曾激起明显的反对声,许多士兵在入伍以前大概都是拥有少量农田的自耕农,他们通常很贫困。而军人既可以拿到薪水,还可以从敌人手里夺取战利品。所以,很多人都愿意参军。[29]

然而,如果遭遇了战败,不少人都会死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也很有可能失去某些装备,而这些装备大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个人财产。罗马军人为钱财而战,要让人愿意在军中效力,就得让他们相信自己比较有可能取胜并且活下来。之前在提比略的带领下侥幸生还的士兵们基本都或多或少地遭受了经济损失,他们大概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提比略·格拉古受到政界高层的排挤。因此,当元老们下令为西班牙的战事征集新军的时候,许多人表示了反对。后来,深受大家信赖的老将西庇阿·埃米利阿努斯(Silianus)受命负责此次战役,这才让士兵们的反抗情绪得以平息。[30]

但是这次的政治危机并没有就此结束,西班牙的战争暴露出罗马社会与政治的根本问题。公元前133年,提比略·格拉古当选为保民官。他决定采取一系列改革,其核心是《土地法》(LexAgraria),他想要通过这项法律把公有土地(agerpublicus)分配给罗马公民。

分地其实是罗马政治的一项传统。传说中,罗慕路斯(Romulus)与雷慕斯(Remus)在建立罗马的时候就曾经把土地分给公民。拥有土地与公民权是密切相关的两件事,参军的义务(属于公民)和拥有土地的权利相对应。换言之,没有土地的人是没有资格参军的。[31]公元前509年,共和国在建立之初也曾经分过地。[32]在征服意大利的时代,罗马通常会在击败敌人以后没收对方的一部分土地,将其分配给罗马公民。[33]公元前393—前177年,罗马人建立了不下于四十处殖民地。虽然我们无法做出非常精确的估算,但是很可能有至少十六万名罗马男性被派往这些殖民地。[34]

参军或许不一定就意味着获得土地,因为军人并不一定会被派去殖民。但是,罗马人确实频繁地把大量的小块土地分配出去,罗马人参军的比例也很高。由此看来,参军和分地之间显然是有关联的,这就构成了影响罗马政治的一组权利与义务关系。罗马公民有义务参军,同时也有权利获得土地作为回报。为了实现这种权利,罗马必须不停地向外扩张。然而,从公元前2世纪中叶开始,元老院不再分配土地了。公元前194—前177年,罗马人设立了十九个殖民地。但是自那以后的六年时间里,罗马都未曾建立新的殖民地,而且六年以后也不过是在维莱亚(Veleia)设置了仅仅一个殖民地而已。此后,罗马或许曾经派人去西班牙或者意大利北部定居,比如某些罗马老兵。但是,公元前194—前177年的那种殖民盛况并未再现。[35]殖民活动的减少让罗马贫民难以再通过入伍参加对外战争来获得土地,削弱了罗马政治中非常关键的那一组权利与义务关系。提比略·格拉古力主推行《土地法》就是想要恢复罗马的古老传统,让罗马公民和士兵再次得到他们应得的报酬。[36]

然而,这项法律引发了激烈的争论。首先,意大利的征服战争已经是至少一百年以前的事情了,所以意大利的公有土地并不多。[37]其次,这些所谓的公有土地其实并不是无人耕作或者说无人占用的。因此,各地的意大利聚落以及某些有权有势、设法掌握了公有土地的罗马富人都愤怒地站出来反对格拉古的计划。[38]

在元老们看来,这些公有土地理应是属于自己的财产。于是,他们让十位保民官之一的马尔库斯·奥克塔维乌斯(MarcusOctavius)动用了否决权,企图阻挠提比略出台《土地法》。提比略及其盟友一度尝试说服这位保民官收回成命,但是他拒绝了。不过,提比略仍然有别的办法。保民官的职责是保护平民的利益,而奥克塔维乌斯的行为有违这一宗旨,提比略以此为由要求平民会议表决是否要罢免奥克塔维乌斯的保民官职位。

组成平民会议的是三十五个部落。所有部落都要依次走过木桥,登记表决票。这个过程相当烦冗,但只要有足够的票数形成了有效决议就可以提前结束。在投票的时候,每一个部落都选择了罢免奥克塔维乌斯。等到第十七个部落也走过了木桥的时候,格拉古暂停了投票流程,再次试图说服奥克塔维乌斯改变主意。然而,他还是拒绝了。于是,又一个部落投出了表决票,奥克塔维乌斯被罢免了。格拉古的《土地法》得以顺利通过。[39]

但是元老们并没有就此放弃。罗马官员的任期通常是一年,这是对其权力的一种限制。提比略深知有不少元老想要破坏他的《土地法》,所以他决定竞选第二年的保民官,追求连任。对此,许多人深感忧惧,特别是考虑到提比略正打算对阿塔卢斯(Attalus)送给罗马人的王国下手,因为这种做法在元老们看来是在侵犯他们多年以来把持对外政策的权力。

于是,选举会议上爆发了暴力事件。第一天,选举被推迟了。等到第二天,提比略及其支持者先控制了作为会场的神庙区。现场的景象有些混乱,所有人都担心矛盾双方会动武。关于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所掌握的史料并没有给出确切无疑的描述,这也算是此类事件的一个特色了。提比略·格拉古的表弟西庇阿·纳西卡(Sasica)时任最高祭司(罗马祭司之首),同时也是反格拉古派的领袖。他调集了大量人手,然后直闯会场。其中一些人或许自备了武器,剩下的有一些人就地把会场附近的木椅给拆了,还有一部分人也许从提比略·格拉古的贴身护卫身上夺走了武器。接着,西庇阿等人开始攻击格拉古派,格拉古被迫带人退到了卡皮托里翁()山上。然而,卡皮托里翁的陡坡也不足以保住格拉古派,他们被打得一败涂地。据说,有“三百多”人在斗殴中死去(虽然双方都没有使用剑刃)。格拉古本人先是被击倒在地,然后被活活打死。[40]

无论是从政治还是宗教的角度来看,杀死保民官都是一桩严重的罪行。因此,尽管双方爆发了这种大规模冲突,并且我们的两份主要史料当中也有一份认为反格拉古派有意为之,但是提比略之死仍有一丝可能是意外。[41]设立保民官本就是为了提防权贵飞扬跋扈,捍卫公民的人身安全。在之前的三百年里,就是这种政治约定较为有效地缓和了上层富贵群体与下层民众之间的矛盾。蓄意杀害罗马公民基本等同于直接攻击罗马政治秩序的一大支柱。也许,在得知提比略·格拉古遇害的消息以后,元老们会感到有一丝懊悔,甚至可能会震惊不已,毕竟提比略和他们一样都是贵族。然而,实际上,他们似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没有人觉得有必要与对方和解。在官员的命令下,一些格拉古派人士未经正常的法律流程就被流放了。不过,最为人所熟知的盖约·格拉古(GaiusGracchus,提比略的弟弟)、出身名门的阿皮乌斯·克劳迪乌斯(AppiusClaudius,其家族或许是罗马城中最显赫的家族)以及福尔维乌斯·弗拉库斯(FulviusFlaccus)都没有被流放出去。这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权势太大、人脉太广,元老们不愿轻举妄动,但这三个人的影响力无疑都受到了限制。总之,元老院恢复了罗马的旧秩序,重新掌握了政局。然而,他们为此而悍然杀害了许多罗马公民乃至一位保民官,这种不尊重其他公民的蛮横做法最终造成了可怕的恶果。

提比略·格拉古本人之死并不意味着他的《土地法》就此流产。提比略的岳父是著名的元老阿皮乌斯·克劳迪乌斯,他和提比略的弟弟盖约·塞姆普罗尼乌斯·格拉古都早已受命负责分配土地。不过,《土地法》的实行仍然困难重重,重新分配土地的事项陷入了僵局。

提比略·格拉古想要解决的政治问题并没有自行消失。公元前124年,盖约·格拉古当选为公元前123年的保民官,然后继续投身于他的哥哥提比略未竟的事业。盖约重启了罗马的殖民计划。不过,他上任以后的第一个举动是剑指政坛,向人们展示他的政治权威。既然当年杀害提比略的那些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那么盖约也不打算对他们留什么情面。他出台新法,流放了未经审判而杀死罗马公民的人。此外,他还开始实行一项新颖的长期扶贫政策:罗马士兵的服装得到了免费供应;尤为关键的是,他主持通过了一个关于罗马城粮食供应的法案。[42]

盖约提出的供粮计划开了罗马历史上定价供应粮食的先河,引得自那以后的几乎所有保守的政治家和历史学家都极力地对其加以抨击。[43]在工业革命到来以前,向城市地区供应粮食是非常复杂、困难的事情,更何况罗马是一座少有的大城市。罗马的粮价急剧上涨会给绝大多数居民带来特别严重的恶果,其受益者几乎只有掌握着大量土地的元老。然而,这种事情当年很可能经常出现。[44]盖约的供粮计划实施以后,罗马居民至少能够以某个稳定的价格获得一定量的粮食供应,从而在一定程度上解决粮价飞涨造成的民生问题。

盖约还提议再度开始对外殖民,[45]其主旨在于让人民拥有赖以为生的土地。显然,这才是盖约的核心政策。公元前123年,他提议在意大利南部建立两个大型殖民地:一个是塔兰托(Taranto)附近的奈普图尼亚(unia);另一个是密涅维亚(Minervia),也就是今天的斯奎拉切(Squillace)。同时,他主张在迦太基设立一个叫作尤诺尼亚(Junonia)的殖民地。[46]我们几乎没有掌握关于这两个意大利殖民地的信息,不过尤诺尼亚似乎是按照六千人规模筹划的大型殖民地。[47]所以,这三个殖民地的总规模或许达到了两万人,这个数字有可能占了罗马男性人口的百分之五。

盖约后来又成功当选为公元前122年的保民官,然而他碰到了一个意外的问题:元老院看起来正在大力支持另一位保民官李维乌斯·德鲁苏斯(LiviusDrusus)。此人提出的计划甚至比盖约更激进,他想要设立多达十二个三千人规模的殖民地,[48]这个计划会涉及至少百分之九的罗马男性。如果罗马人同时实施了德鲁苏斯和盖约的殖民计划(德鲁苏斯的计划或许已经把盖约的计划包括在内),那就意味着百分之十五左右的罗马男性可以从中获益。

此时摆在盖约面前的政治难题还不仅仅是和德鲁苏斯之间的竞争问题,尤诺尼亚的殖民地看来也遇到了一些麻烦。这个殖民地的规划是前所未有的,因为它坐落于阿非利加(Africa),定居在尤诺尼亚的殖民者会远离罗马以及他们的家人。不仅如此,这个殖民地还跟迦太基有关。在这个时期,罗马与迦太基之间的那三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依然让罗马人记忆犹新。[3]一时之间,流言四起。有人认为在迦太基的土地上建立的任何聚落都会危害罗马;还有传言称一群野狼(罗马的象征)撕碎了这座新城市的界标,表明神灵也反对罗马人在此定居。[49]无论是否真的有这么一群肆意毁坏公物的野狼,反对设立尤诺尼亚殖民地的声音是毋庸置疑的。

公元前122年的一位执政官是卢奇乌斯·欧皮密乌斯(Luius),他是盖约·格拉古的私敌。当选执政官以后,欧皮密乌斯宣布要废除有关建立尤诺尼亚殖民地的法律。此时的盖约正在阿非利加监督殖民地的建设工作,有可能同时也在猎杀当地那些与他作对的野狼。得知欧皮密乌斯打算取消尤诺尼亚殖民地的消息之后,格拉古很快就回到罗马,与新上任的这位执政官展开了争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两个版本。按照其中一个版本的说法,正当盖约在会议开始之前整理思绪的时候,一个叫作安提卢斯(Antyllus)的人靠了过来。他似乎想要伸手抓住盖约,但是盖约走开了。此时,盖约身边的一名卫兵出手杀死了安提卢斯。[50]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意见不同的各派人士在卡皮托里翁山上发生了冲突。与欧皮密乌斯交好的安提卢斯侮辱了福尔维乌斯(他是格拉古兄弟多年以来的盟友)的拥护者。混乱之中,有人用在蜡版上刻字的那种尖锐的笔把安提卢斯给刺死了。[51]

对于盖约而言,安提卢斯之死无疑是一个噩耗。就算这确实是无心之失,旁人也会因此怀疑盖约真的想要当独夫。安提卢斯的尸体被摆在了广场上示众。欧皮密乌斯极力呼吁元老们发起还击,他命令骑士们(罗马社会秩序当中仅次于元老的阶层)每人至少带着两名拿着武器的扈从在第二天早晨集合。与此同时,盖约和弗拉库斯都从卡皮托里翁山上撤回了各自的家中。他们大概是想召集人手,并且商量对策。这天夜里,罗马城中心的广场上聚集起一群守夜的民众。

第二天早晨,欧皮密乌斯在卡皮托里翁山上召集起一支队伍,盖约和弗拉库斯则来到了阿文提努姆山(AventineHill)。现在的这座山丘是罗马城中一个僻静的去处,上面有许多历史悠久的教堂、修道院以及豪宅,某些外国大使也居住于此。但在古典时代,这里很可能是手工业者聚居的地方。也就是说,这里的居民大概都是盖约的忠实拥护者。而且,这座山丘比较陡峭,尤其有利于防范从卡皮托里翁山过来的敌人。

欧皮密乌斯要求弗拉库斯和盖约来元老院认罪受刑。他们当然拒绝了,然后派弗拉库斯的儿子作为使者前去谈判。欧皮密乌斯接见了弗拉库斯的儿子,但他完全不愿意妥协。他再次要求弗拉库斯和盖约本人到广场上自首。然而,格拉古派几乎不可能相信对手会好心地让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解释清楚安提卢斯之死的原委,投降基本就意味着死亡。弗拉库斯派他的儿子继续去和元老们谈判。但欧皮密乌斯深知自己处于优势,他逮捕了弗拉库斯的儿子,然后下令开始进攻。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早有防备的欧皮密乌斯甚至安排了一些克里特弓箭手。而格拉古派很可能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或许猜到了对手会动用武力,但是他们只准备了一般情况下暴动里使用的棍棒,根本没有配备盔甲。于是,漫天箭雨决定了战斗的胜负,格拉古派四散而逃。弗拉库斯在浴场里被人抓住以后当场击杀;盖约本人则试图渡过台伯河逃跑,却遭到了埋伏。虽然我们不太确定他接下来到底是自杀,还是命令手下的奴隶杀死自己,抑或是被欧皮密乌斯的人杀死,但是无论如何,盖约终究是死于这一次的暴力事件。

欧皮密乌斯曾经许诺,带回盖约的首级者可以得到与其头颅等重的黄金。后来在称重的时候,人们发现盖约的头出奇地重。原来,他的大脑被人挖掉,换成了铅。[52]但是欧皮密乌斯还是谨遵诺言,支付了等重的黄金。

对于守旧的罗马元老而言,格拉古兄弟的死亡当然是一场胜利,但他们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从此以后,人们明确地知道元老们不惜用武力来消灭与其作对的罗马公民,并且会宣称这是为了捍卫共和国。而在元老们心里,共和国就应该是完全由他们来支配的。然而,元老并不是共和国的全部。军人、罗马城内的平民、乡村的贫民都是罗马政治的一分子,这个国家同样属于他们。格拉古兄弟看到了这一点,想要造福于较为贫穷的这些公民。他们由此获得了许多人的支持,积攒起强大的政治力量,甚至让元老们将其视作威胁罗马传统政治秩序的敌人。分配土地的法律实现了罗马公民应有的权利,但是不久以后,主张分地的两位保民官就都被杀死了,公民的权利再次遭到了践踏。不仅如此,武力击杀保民官的这种行为更是直接侵犯了罗马公民不受暴力伤害的基本权利。

不过,格拉古兄弟毕竟失败了。他们没能组织起一股强大到足以与其敌人相抗衡的政治力量,格拉古兄弟的势力也在他们本人身死之后烟消云散。这种失败本身就可以说明元老们的势力仍然是罗马政局的执牛耳者。我们或许可以说格拉古兄弟的例子证明了保民官这个职位有着非同寻常的潜力,能够引领重大的政治变革,但他们二人的相继失败也足以说明保民官的局限性。在解决掉格拉古兄弟以后,保守的元老们看起来更有权势了。他们击败了政敌,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权威。

对于恺撒等人来说,格拉古兄弟留下的教训就是元老们会毫不留情地弹压那些反对或者威胁到他们的人。平民则由此得知守旧的元老们基本没兴趣来管平民的苦难生活,也毫不在乎他们应得的权利。他们不可能轻易地拿到赖以为生的土地,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而且,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里,罗马人还会反反复复地在一次又一次的暴力事件当中体会到这些教训。

将军崛起

罗马的保守势力成功镇压了格拉古派,再次掌握了政局。然而,困扰着罗马社会的问题依旧存在。暴力依然是常见的政治手段,罗马政局变得异常脆弱。例如,公元前100年,为了打压保民官萨图尔尼努斯(Saturninus),元老们求得马略将军的帮助,将罗马公民武装起来与之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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