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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帝国时代(第1页)

第十七章帝国时代

到了公元前18年,奥古斯都政权已经表明了自己是专属于一个家族的政权。族中地位较高的男性越来越频繁地以政权高层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如果还有共和派人士心存幻想,认为奥古斯都只是自公元前509年以来的共和国历史上偶然出现、转瞬即逝的意外,那么奥古斯都身边逐渐形成的宫廷应该能够迫使他们丢掉幻想,清楚地认识到残酷的现实。现在,国家大权集中于奥古斯都及其身边亲信的手中。而且,这个宫廷属于奥古斯都的家族。罗马显然面临着君主制的未来。以奥古斯都为首的政权高层是不可能轻易放弃这种权力的,而在奥古斯都的关系网络以外的那些人则很难聚集起足够的政治、经济、军事资源来挑战奥古斯都等人。

奥古斯都政权自称为帝国政权。他们给罗马带来了秩序,并且以严格的纪律来帮助罗马实现其扩张的使命。在公元前30年,屋大维控制着全国的所有军队。在公元前28年到公元前27年的协定当中,屋大维和阿格里帕暂时交出了军权,以便把自己的特殊地位化作国家的常态。但政治权威的正常化并不意味着放弃权威。在公元前27年,奥古斯都受命掌握了巨量的罗马领土,其中包括构成今天的西班牙的三个省份当中的两个,四个高卢省份,叙利亚、腓尼基、奇里乞亚、塞浦路斯,还有埃及。元老院掌控的阿非利加、达尔马提亚和马其顿还驻扎着大量的罗马军队,但其他的元老院省份都没有多少军力,也就是西班牙的一个省份、努米底亚、克里特(Crete)、昔兰尼加[利比亚(Libya)]、亚细亚、比提尼亚(Bithynia)、本都(小亚细亚的四个省份之中的三个)、希腊和萨丁尼亚。[445]后来,这份协定有了改动。奥古斯都放弃了塞浦路斯以及最靠南也最和平的一个高卢省份(纳尔博高卢),但他拿到了达尔马提亚。因为罗马正在往多瑙河方向大举扩张,而这里就处于战线的中心。

很可能有不少罗马精英会怀疑他们是否真的需要有这样一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将军。或许,这种质疑的声音很少公然出现,却显然潜伏于当时的政界。毕竟,在元老院的领导下,罗马已经从一个微小的城邦发展为一个超级大国的首都。既然共和国时代的罗马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那么有人怀疑君主制度会妨碍罗马的发展也就不足为奇了。

为此,奥古斯都向人们许下了征服世界的承诺。后来,至少他宣称自己已经实现了这个目标。《圣奥古斯都行述》是他临终时对自己一生的总结与辩解,这份文本的序言充分说明了奥古斯都政权的本质是和武力扩张分不开的:

以下为神圣的奥古斯都的一生功业的记录。他由此为罗马人民征服了世界。[446]

罗马的国家资源是奥古斯都政权的财力之源,而武力扩张就是其意识形态上的核心。

从奥古斯都的共和国成立的那一年开始,奥古斯都和阿格里帕就长期投身于战争之中。公元前27年,奥古斯都离开了罗马,前往高卢,打算入侵不列颠。不过,西班牙的事务让他放弃了原来的计划。公元前26年,罗马人在多条战线上展开了大规模的战事:阿尔卑斯山区(指挥者为提兰提乌斯·瓦罗);西班牙,对抗阿斯图尔人(Astures)和坎塔布里人(指挥者为奥古斯都);日耳曼尼亚(指挥者为马尔库斯·维尼奇乌斯);阿拉伯沃土(ArabiaFelix,指挥者为埃里乌斯·伽卢斯,此战或许并非发生于公元前26年);也许还有达尔马提亚和潘诺尼亚(指挥者为马尔库斯·普里穆斯)。虽然罗马方面宣布这些战争都以胜利告终,但其中不少地区的冲突一直延续到了公元前22年或公元前21年才真正结束,个别地方甚至持续得更久。[447]

身处后方的罗马人则反复地看到奥古斯都政权在宣扬历次胜利,这种行为或许可以打消某些人的疑虑。但其实,奥古斯都时代的各位罗马将领所干的事情和共和国时代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不会去细究被击败的异族是否真的已经彻底臣服,只会尽早送回捷报,以求获得各种奖赏。军功既可以带来荣耀,也可以为政治权威提供依据。奥古斯都政权强调了罗马的历史使命就是征服扩张。维吉尔还让他笔下的朱庇特预言罗马人会得到(时间和空间上都)“无止境的帝国”。[448]奥古斯都在公元前19年再度宣示了自己的政治权威,而他的依据就来源于这几年内史无前例的军事胜利。

除了宏大的纪念建筑和史诗以外,奥古斯都政权还有别的宣传载体。奥古斯都统治末期,有一幅精美的石雕作品诞生了,我们称之为奥古斯都之石(gemmaaugustea)。在这幅作品当中,取得了胜利的圣奥古斯都在诸神的簇拥下,向后倚靠着,欢迎一位得胜归来的将军。下面的另一个场景则刻画了罗马的扩张所造成的代价:罗马士兵粗暴地拉扯着女子(显然在暗示强奸);俘虏即将被充作奴隶或者遭到处决;蛮族人流下了泪水。由此可见,罗马人固然会庆祝自己的胜利,把战争粉饰为光荣之举,却不会掩盖其阴暗的一面。

公元前16年,奥古斯都的立法工程已经展开,时代节也已结束。阿格里帕和奥古斯都再次投身于开疆拓土,他们的主攻方向是西部和多瑙河流域。提比略和他的弟弟德鲁苏斯被派去了阿尔卑斯山区,以便积累军事经验和功绩。他们的对手是许多个互不统属的小部落,罗马人称这个地区为雷蒂亚(Rhaetia,主要位于今天的奥地利境内)。阿尔卑斯山区部落民遭到讨伐的原因是抢劫以及杀害了俘虏的罗马男性,虽然其中有些所谓的罗马男性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我们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神奇的方法来预测其性别。德鲁苏斯和提比略不仅征服了这些部落,还开始彻底摧毁当地的政治、社会结构。无数的部落民被迁走,或是沦为奴隶。许多地方的人口数都有明显的减少。[449]战争一直持续到了公元前14年以后。不过,我们不太清楚后期的战况如何。公元前6年,奥古斯都在阿尔卑斯山脉滨海区的拉蒂尔比[LaTurbie,位于今天的法国东南部城市尼斯(Nice)以东]为他们竖立了一座三十五米高的胜利纪念塔,这是比较罕见的纪念建筑,塔身的铭文列出了四十五个被征服的部落名。[450]

从公元前17年开始,罗马对日耳曼尼亚的大规模入侵也揭开了序幕。而且,奥古斯都亲自上场指挥到了公元前13年。[451]据说,这场战争的起因也是当地居民的野蛮暴行:三个日耳曼部落组成了联盟,捉拿进入他们的疆界内的罗马人,将其钉死,并且闯入了高卢大肆劫掠。[452]在奥古斯都离开以后负责日耳曼尼亚战事的是德鲁苏斯,他大概刚刚从阿尔卑斯山区赶来。[453]公元前12年,德鲁苏斯率军跨越了莱茵河。我们很难复原他的具体行军路径,因为我们对当时日耳曼尼亚境内的地名知之甚少(如地图7)。但据说,德鲁苏斯来到了北海边。他有可能取道于今天的荷兰,然后在不来梅(Bremen)以南建立了一连串的据点,其位置距离莱茵河畔的罗马要塞大概有三百公里。[454]

地图7:罗马的北部疆域

公元前17年,多瑙河上游地区的部落朝着地中海南下,东边的马其顿同样遭到了外敌入侵,色雷斯的罗马附庸国王也面临着异族的进犯。我们不确定为什么这些部落会同时行动,也不清楚他们相互之间是否有联系。不过,多瑙河是一条重要的贸易通道,上游和下游居民之间是有理由保持外交联系的。而在他们看来,罗马无疑是史无前例的强敌。到了这个时候,罗马人已经在这块区域施压、扩张了不下于十年了。屡战屡败的当地居民或许想要联合起来抵抗罗马,但他们没有成功。罗马人反而把战线推进到了多瑙河,宣布完全控制了巴尔干和马其顿。[455]然而,军事基地和行省的建立并没有给这块土地带来和平,[456]罗马人的统治并不稳定。

公元前14年末,罗马人再一次宣布了胜利,但仅在第二年,阿格里帕就受命前来管理此地。据说,这是因为潘诺尼亚人又在谋反。我们大概可以认为此时的潘诺尼亚整体上还不稳定,当地人随时都有可能举起反旗。至少,罗马方面的判断就是需要进一步加以管制。阿格里帕抓紧时间在冬天发起了进攻。罗马人有着精良的部队、坚固的工事,还有完善的后勤,具备很大的优势。阿格里帕的军事行动巩固了罗马人对多瑙河南岸的掌控。随后,完成使命的阿格里帕踏上了返回罗马的旅程。

然而,这一次,他未能回到帝国的首都。公元前13年,阿格里帕在坎帕尼亚去世了。[457]自公元前44年以来,阿格里帕一直都是奥古斯都的亲密战友,他们一同经历了对抗卢奇乌斯·安东尼乌斯、塞克斯图斯·庞培以及安东尼的战争。阿格里帕或是统率一支偏师出战,或是陪同在奥古斯都身边。在公元前28年和公元前27年,奥古斯都共和国关键的酝酿期,阿格里帕也在以执政官的身份支持着奥古斯都的计划。他还曾为奥古斯都平定高卢和西班牙,去东方准备出征帕提亚。在公元前1世纪20年代中期,当奥古斯都本人身处西班牙之时,阿格里帕一度是他的代表。在公元前23年以后的那些艰难岁月里也是如此。罗马城内有许多极其雄伟、壮观的建筑都是在阿格里帕的主持下完工的。在马尔凯卢斯死后,阿格里帕更是迎娶了尤莉亚(奥古斯都的女儿),直接成了皇室的核心人物之一。这段婚姻也让奥古斯都有了几个外孙和外孙女。阿格里帕还曾与奥古斯都一起举办时代节,庆祝新的黄金时代的到来。在公元前18年,他被授予了保民官的权力。其时限同样在公元前13年得到了延长。至迟在公元前13年,他还得到了和奥古斯都一样统治地方省份的大权。严格说来,阿格里帕的权力和奥古斯都是相等的,在他去世之时,他和奥古斯都是分享权力的政治伙伴。

奥古斯都亲赴坎帕尼亚看望亡友。然后,他领着丧葬队伍回到了罗马城,把阿格里帕的遗体暂时摆放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接着,他为阿格里帕发表了吊唁词。1970年,人们在科隆大学的图书馆里发现,有一份埃及莎草纸文献上记录着这篇吊唁词的一部分内容。这份史料以希腊语写就,是拉丁语原稿的直译本。看起来,奥古斯都很有可能把这份吊唁词正式地分发给了各地的省份。[458]从这份残缺的文本来看,奥古斯都强调了宪法赋予阿格里帕的权力:没人拥有比阿格里帕更高的权位,就连奥古斯都自己也不例外。不过,虽然他在致辞时强调了宪法,延续了一贯的作风,但同时,他也凸显了其政权的统治地位。之后,阿格里帕被火葬,其骨灰被送入了战神广场上的奥古斯都陵墓里。

据说,阿格里帕在遗嘱里把他的田产赠给了奥古斯都(这不仅包括意大利的田产,还涉及阿格里帕设法在地方省份获得的资产),人民则得到了免费的公园和浴场。阿格里帕还要求给每一位平民分发四百赛的资金。此外,城内举办了吊丧的运动赛事。按照罗马传统,角斗是其中的主要内容。在五年后的公元前7年,这些比赛又举办了一次。[459]这种高规格悼念阿格里帕的举措与活动不仅说明了他的重要地位,还体现了奥古斯都政权成功地垄断着国家的权力。很少有人能够与阿格里帕的履历相媲美,他的官职、军事生涯、主持过的建筑工程让许多人难以望其项背。但他的生涯不同于共和国时期的罗马人。在帝国时代,所有人都无法与皇帝相比,阿格里帕始终次于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失去了他的首席大将和政治伙伴。如果在二十年前发生这样的事情,奥古斯都政权或许就要遭遇一场严峻的挑战。但是,在公元前12年,提比略(如图10)和德鲁苏斯都已经成长起来,他们都可以接替奥古斯都的老友阿格里帕的位置。虽然看似有些过于焦急,但提比略和维普萨尼娅(阿格里帕的女儿)的婚姻关系被终止了,尤莉亚(阿格里帕的遗孀,奥古斯都的女儿)被许配给了他。这场婚姻标志着提比略成了皇族之中仅次于奥古斯都的第二人。此外,帝国扩张的步伐也没有因阿格里帕之死而暂停。[460]

在日耳曼尼亚,马尔库斯·洛里乌斯受到了攻击,损失了一个军团。[461]不过,德鲁苏斯继续战斗至公元前10年。在这一年,奥古斯都和提比略一度在高卢与他会师。[462]德鲁苏斯是公元前9年的执政官。大概是他先返回罗马出席了就职仪式,然后很快就回到日耳曼尼亚去指挥新一年的战斗。这一回,他很可能是顺着之前建立的一连串据点,渡过了威悉河(Weser),向东前进了大约一百公里,抵达易北河畔。德鲁苏斯由此成了第一位如此深入日耳曼尼亚(如地图7)的罗马将领。有传说称,他在横渡易北河时遇到了一位身形极高的女子。此人预言他即将死去,命令他就此返回。于是,德鲁苏斯把他的战利品竖立起来,用以庆祝自己的胜利,然后就谨遵神谕,开始返回。然而,在路上,德鲁苏斯如同预言所说的那样患上了疾病。原本大概正在潘诺尼亚作战的提比略闻讯之后连忙赶来看望他的弟弟。在提比略抵达之时,德鲁苏斯还活着,但他终究未能再一次回到莱茵河的左岸。[463]

日耳曼人也许会觉得德鲁苏斯之死能够让罗马人就此收手,把资源转移到其他方向上去。然而,提比略从多瑙河流域来到了日耳曼尼亚,奥古斯都本人也重返高卢督战。显然,罗马方面要把这场战争进行到底。日耳曼人派出使者前来求和,但奥古斯都和提比略把他们当作一个统一的国家来处理了,要求所有的部落都同意遵守和平协议。最终,日耳曼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我们其实也很难想象这么多不同的部落要如何达成一致),奥古斯都和提比略便把日耳曼使者囚禁了起来。日耳曼人现在已经无力抵抗了。[464]但提比略第二年还是身处战场,虽然他在冬天一度回到了罗马就任执政官。[465]

多瑙河流域的居民遭遇了类似的命运,阿格里帕之死并没有导致罗马人暂缓攻势。潘诺尼亚人确实发动了叛乱,但提比略来了。他刚刚接受了与阿格里帕的遗孀成婚,或许现在更加乐意地接手了阿格里帕的军事职责,在潘诺尼亚展开了作战。潘诺尼亚人再度被击败。接着,提比略再次运用了他和德鲁苏斯几年前在雷蒂亚采用的手段,把潘诺尼亚人迁走,或是充作奴隶。[466]然而,就连这种手段也未能让潘诺尼亚得到和平。公元前11年,提比略先是南下至达尔马提亚镇压一场叛乱,然后返回潘诺尼亚投身于另一场战斗。[467]虽然提比略在公元前10年来到了高卢,但多瑙河流域的战火仍然没有熄灭。达契亚人会在未来的一百二十年间给罗马人造成不小的麻烦。而在此时,他们跨河来犯,让潘诺尼亚又陷入了动乱。提比略只得再度返回维护罗马的权威,这一次的战斗持续到了公元前9年。然后,罗马人又一次宣布他们取得了胜利,恢复了和平。[468]

德鲁苏斯之死对奥古斯都的王朝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他同样得到了国丧的待遇,国家给他的生母莉薇娅颁发了荣誉以表慰藉。[469]距离阿格里帕之死还不足五年,罗马人民再度陷入了悲痛之中。不过,这一次,他们并不是在哀叹一位出色的国家领导人的离去,而是在痛惜一位英年早逝的皇子。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对皇室的忠心。他们和奥古斯都的家人之间仿佛是挚友一般亲密,德鲁苏斯的丧礼自然又一次展现了罗马人民的团结一致和皇室的莫大权威。

阿格里帕和德鲁苏斯的相继逝世让皇室的处境变得有些危险,奥古斯都政权至少需要有一位潜在的继承人,此人必须有充足的经验和政治地位才能成功地从奥古斯都手中接过政权。简而言之,在这个时候恐怕骤然就有了不少人想要密谋作乱,因为在公元前12年之前,夺权成功的条件当然是除掉(夺走权力或者杀死)奥古斯都、阿格里帕、提比略和德鲁苏斯四个人,而在公元前9年以后,需要铲除的人一下子就少了一半。不过,帝国的新一代潜在的领导者正在涌现出来。

阿格里帕与尤莉亚之子盖乌斯·恺撒出生于公元前20年,他的弟弟卢奇乌斯小他三岁。这两个小男孩都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而且,他们都在公元前17年被奥古斯都收为养子。虽然这或许意味着他们有资格直接成为奥古斯都的继承人,但他们毕竟太年幼了,罗马人希望由久经考验的领袖来担任皇帝。幼年皇帝要到几百年以后才开始为罗马人所接受。安东尼娅(Antonia)和德鲁苏斯的长子日耳曼尼库斯出生于公元前15年5月24日。多年以后,日耳曼尼库斯和他的父亲一样在御前效劳,但现在还为时尚早。卢奇乌斯、盖乌斯、日耳曼尼库斯以及提比略的儿子德鲁苏斯(生于公元前13年10月7日)都有潜力成为罗马的领导者,但他们也都还需要时间。此时,奥古斯都只能把皇权传承到提比略手中。

不满之人

公元前19年以后,奥古斯都政权的反对者看起来被排挤到了政治舞台的边缘。不过奇怪的是,据说奥古斯都经常穿着胸铠进入元老院,以防有人行刺。而且,大约在公元前18年的时候(后来也有),有“很多人”被指控对奥古斯都和阿格里帕图谋不轨,某些人还遭到了处决。[470]从公元前16年到公元前8年,奥古斯都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各地的军务上,但他同时也面临着内部阴谋的威胁。虽然我们既不知道有哪些人牵涉其中,也不知道阴谋的具体内容,无从判断奥古斯都究竟面临着多么严重的威胁,但至少我们知道奥古斯都因此修改了法律,加强了他对罗马政治精英的束缚。为了获取犯罪证据,罗马人通常会对奴隶严刑逼供,他们似乎认为只有经受了酷刑的奴隶说出的口供才是有效的。但是,用这种手段获取的有关该名奴隶的主人的犯罪证据是不合法的。这条法律确保了各位奴隶主在家里所说所做的都不会在日后成为危及己身的罪证。然而,在帝国时代,一切利益都要服从于国家。这条法律被规避了,奥古斯都会下令把受怀疑者的奴隶转交给国家。然后,这些奴隶被刑讯逼供出来的证词就可以被用于证明其原主人的罪行了。由此,奥古斯都一举让密谋者身边的奴隶都成了潜在的罪证来源。[471]

这种情况显然会导致一个问题—真正的阴谋和某些不妥当的危险言论之间的界限并不是很明确,皇帝需要辨别单纯的不满者与真正的谋逆之人。大动干戈地铲除密谋者是需要付出政治代价的,所有人都会因此知道有反对的声音存在,团结一致、通力合作的表象会被撕得粉碎。一些尚未找到同伙的不满之人会发现自己并不孤单,其他人也许会深受鼓舞,前赴后继地走上反对现政权的道路。而且,以暴力消灭政敌所产生的恶劣影响还会延续到未来,让后继的皇帝都背负上沉重的历史包袱。这种行径不仅不能根除政敌,反而会证明自己就是暴君,让密谋者看起来像是正义的一方。

我们比较了解的只有一起阴谋。公元4年,据说格奈乌斯·科涅利乌斯正在图谋不轨。此次事件的曝光正是因为奥古斯都违背了他的一贯政策。他没有杀掉科涅利乌斯及其党羽。这不是因为一路走来杀人无数的奥古斯都突然感觉到良心不安,而是因为他想要摆脱无休无止的暴力。1世纪的政治家、哲学家塞内加(Seneca)和3世纪的史家卡西乌斯·狄奥为我们保留了某一段子虚乌有的对话的两个不同的版本。据说,在莉薇娅的建议下,奥古斯都把密谋者召到了面前,对他们加以警告,然后就放他们走了。[472]科涅利乌斯甚至还担任了第二年,也就是公元5年的执政官。无论这个故事到底有几分可信,我们都可以看出奥古斯都政权深受反对派的困扰,而且难以摆脱这个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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