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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歧路初现（第2页）

“道听途说，不足为凭。研究还是要看公开信息。”陈梦生冷冷地说，转身想走。

“随你。”赵小海无所谓地耸耸肩，喝了一口咖啡，悠悠道，“不过，我可提醒你，市场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你把每颗螺丝都拆开看清楚。等你的‘完美报告’出炉，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哦对了，听说‘滨江纺织’那边，最近和市里某个国资平台接触挺频繁的……信不信由你。”

看着赵小海晃悠着离开的背影，陈梦生站在原地，手中的咖啡罐被捏得微微变形。尽管理智在尖叫“危险！远离！”，但赵小海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接触频繁”，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债务真有玄机，如果重组己在暗中推动？那周茹要求他做的繁琐核查，是否真的“过于谨慎”而可能“错过时机”？

两种声音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一边是金老师和周茹代表的、严谨到近乎苛刻的专业标准；另一边是赵小海暗示的、充满不确定却也充满诱惑的“市场现实”和“可能捷径”。而他心中那团因急迫而燃起的火，正在为后者悄悄提供燃料。

晚上，苏念真约他在江边见面。她背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看起来要出远门。

“社里安排我去北京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媒体融合研修班。”她望着江面，声音平静，“明天早上的高铁。”

陈梦生愣了一下：“一个月？这么突然？”

“嗯，突然，也不突然。”苏念真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出去走走，换个环境，也避避风头。这边……水太浑了，我暂时看不清，也搅不动了。”

陈梦生听出了她话里的退意和无奈。那个执拗地想要揭开黑幕的调查记者，此刻选择了暂时的远行。他理解她的压力，也明白这或许是明智的自我保护，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和……隐隐的恐慌。苏念真就像他身边最后一座稳固的灯塔，如今这座灯塔也要暂时熄灯远行了。

“也好，出去散散心，安全第一。”陈梦生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嗯。”苏念真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陈梦生，我走了，你自己……多小心。金老师的话，你要往心里去。我虽然不在，但……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你走的，始终是你想走的那条路。”

她的话很轻，却重重地落在陈梦生心上。他知道，她看出了他近期的浮躁和压力。这份临别的叮嘱，比任何激烈的劝说都更有分量。

“我会的。”陈梦生郑重地点头，“你也是，在北京……照顾好自己。”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江风吹拂，谁也没有再说话。但一种无声的、沉重的牵挂，在夜色中弥漫开来。苏念真的离开，让陈梦生感觉自己在滨南这座战场上，更加形单影只。同时也让他那股“必须更快强大起来”的念头，变得更加尖锐和紧迫——仿佛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应对未来的风雨。

送别苏念真，回到冰冷的阁楼，己近午夜。陈梦生毫无睡意。周茹的红色批注、赵小海的魔鬼细语、苏念真远行前担忧的眼神、金老师雷霆般的怒斥……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交织冲撞。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并列着两个文档：左边是周茹批注后满目疮痍的“滨江纺织”初稿；右边是空白的文档，等着他撰写那些繁琐至极的债务核查说明和敏感性分析。

巨大的疲惫感和抗拒感袭来。他知道周茹是对的，那些工作必须做。但那意味着至少再投入一两周的时间，去啃那些天书般的合同条款，去做出各种枯燥的假设和计算。而赵小海透露的“风声”和“接触频繁”，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万一呢？万一就在这一两周里，情况发生变化了呢？万一市场因为某个传闻先行启动了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滨江纺织”的K线图上。股价仍在底部盘整，成交量萎靡。但越是这样，一旦逻辑被市场认可，弹性可能越大。“时机……时机……”这个词在他心中疯狂叫嚣。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迅速新建了一个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没有去啃债务合同，而是开始撰写一份全新的、精简版的报告摘要——《关于“滨江纺织”投资逻辑的核心要点与初步测算》。这份摘要完全聚焦于“土地资产重估”这个核心故事，用最精炼的语言和图表呈现逻辑，估值部分只给出一个基于“中性假设”的区间，对于债务等风险，仅用一页PPT的篇幅概括性列出，并强调“需后续专项深入评估，但并非核心逻辑的颠覆性因素”。

他写得很快，文笔流畅，甚至带着一种演说家般的鼓动性。写完最后一句，他长舒一口气。看着这份仅仅十五页、却亮点突出、故事性极强的摘要，他感到一种异样的满足。“这才是一份能在短时间内抓住眼球、传递核心价值的材料。那些细节，可以作为备份，在需要时提供。但在第一次内部汇报时，应该用这个！”

他为自己这个“聪明”的折中方案感到一丝兴奋。他打算用这份摘要，去准备即将到来的季度策略会汇报。他相信，凭借自己清晰的逻辑和有力的陈述，能够打动与会者，让他们看到“滨江纺织”巨大的潜在价值。至于周茹要求的那些细节……他会在汇报后，继续“补充完善”。

“所有的研究都不可能完美。重要的是传递核心价值，抓住主要矛盾。在机会面前，过度的谨慎本身就是风险。”他再次用这套逻辑说服了自己，并将周茹那些严厉的红色批注，暂时关闭了显示。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城市沉睡。远处“滨江纺织”老厂区所在的方向，一片黑暗。但他仿佛己经看到，当自己那份精简而有力的报告摘要，在策略会上呈现时，所能激起的波澜。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危险的路，一条偏离了金老师和周茹所教导的、最扎实稳妥的路。但一种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冲动和对自己判断的畸形自信，推动着他迈出了这偏离的第一步。

歧路，己现于脚下。而他，选择了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