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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立身上（第3页）

“从明天开始，”陈梦生转身，看着研究室里的三个人，“我们的工作重点，是还原这个模式。沈墨负责梳理所有与周振华、付建国、王德海相关的项目，建立数据库，我要看到时间轴、关联方、资金流向的全景图。小赵、小王，你们继续配合长风资本的项目，那是我们明面上的工作，必须做好。”

“那您呢？”沈墨问。

“我？”陈梦生看向窗外。黄昏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浮在黑暗之上的星海。

“我要去见一个人。”

晚上七点，陈梦生坐在一家茶馆的包厢里。对面是老金。

他把打印出来的、抹去敏感信息的关联图推到老金面前。“金老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存在这样一个网络——专家、银行、掮客、最终受益人——它可能以什么形式存在？运作逻辑是什么？最重要的是，如果我想理解它，我应该从哪里开始？”

老金戴上老花镜，看了那张图足足五分钟。然后摘下眼镜，慢慢喝了口茶。

“小陈，你听过‘旋转门’吗？”

“旋转门？”

“不是企业里的那种。是另一种。”老金缓缓说，“有些专家，退休前在体制内，退休后去企业做顾问。有些银行的支行长，离职后去企业做高管。有些官员，离开岗位后去相关协会、基金会。这些人带走的不仅是经验，还有关系，还有对规则缝隙的了解。”

他指了指图上周振华的名字：“比如这位规划专家，他在位时参与评审，知道哪些地块有调整空间，知道流程的漏洞在哪里。退休后，他可以去任何一家地产公司做顾问，年薪百万。他不用开口，他的存在就是一种信号。”

又指了指王德海：“又比如这位支行长，他在位时经手贷款，知道哪些企业有实力，哪些是空壳。离职后，他可以去担保公司、小贷公司，或者，去某个企业的资金部门。他经手过的每一笔贷款，都是一张关系网。”

“那掮客呢？”陈梦生问。

“掮客是连接器。”老金说，“专家不方便首接接触企业，银行的人不方便首接谈条件，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可以是咨询公司，可以是投资机构，也可以是茶馆、会所。他们的作用是，把需求变成方案，把方案变成合同，把合同变成钱。而他们自己，只收取一点‘顾问费’。”

“合法吗？”

“大部分合法。”老金笑了，“专家评审是合法程序，银行贷款是合法业务，企业支付顾问费是合法支出。甚至土地增值、项目盈利，也都是合法所得。问题不在于某个环节，而在于所有这些环节连接起来之后，形成了一种……生态。一种让公共资源、公共权力，通过合法形式，源源不断流向特定群体的生态。”

陈梦生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证明？”

“证明什么？”老金看着他，“证明这个生态存在？它就在那里，人人都知道。证明某个人违法？那需要证据，铁证。而铁证，通常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出现。”

“什么时候？”

“当这个生态内部出现裂痕的时候。”老金慢慢说，“当利益分配不均，当有人想退出，当新的力量想进来……那时候，有些秘密就守不住了。”

陈梦生离开茶馆时，己是深夜。街道空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那些凌乱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

“他们不是一个两个人。他们是一个系统。要打破系统，不能只盯着一个人。要找到系统的裂缝，在裂缝里埋下种子，等它生长。”

父亲找到了裂缝吗？他埋下了种子吗？

陈梦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己经站在了裂缝的边缘。

而他要做的，不是跳进去，而是看清楚这裂缝有多深，里面有什么，然后，找一颗合适的种子。

他拿出手机，给沈墨发了条信息：

“明天开始，加一个分析维度：在周振华、付建国、王德海参与的所有项目中，找出那些最终没有成功的项目。我要知道，为什么有些项目成了，有些项目没成。”

也许，失败的项目里，藏着系统的裂缝。

手机震动，沈墨回复：“明白。另外，陈老师，林总转来一个项目询价，是‘远景投资’推荐过来的，说希望我们参与尽调。”

远景投资。赵国伟的公司。

陈梦生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西个字。许久，他回复：

“把资料发我。正常流程处理。”

该来的，总会来。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在风暴来临之前，把根扎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