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84章 锻造武器（第2页）

方启明仔细阅读了陈梦生带来的、浓缩了五环逻辑链的简要报告提纲。他看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在紫砂杯沿。许久，他放下提纲，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逻辑很扎实，疑点也足够锋利。”方启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陈老弟，你们这份东西一旦抛出去，就像往一个看似平静的池塘里扔进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蒸汽能烫伤人，也可能把自己掀翻。”

“我们只陈述事实和基于事实的合理质疑。”陈梦生平静地说。

“我知道。但在资本市场，有时候‘质疑’本身，就是最具破坏力的武器。”方启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炬，“报告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发布之后。赵国伟……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击，用一切手段：法律诉讼（告你诽谤）、市场操作（拉抬股价反做空）、舆论抹黑（把你们描绘成恶意做空、扰乱市场的阴谋家）、甚至更下作的人身攻击和背景挖掘。”

“我们有心理准备。”陈梦生说。

“有准备不够，要有策略，有资源，有盟友，还要有一点……运气。”方启明身体前倾，“报告发布时机，我建议放在花可矿业下次季报发布前一周。市场关注度高，任何负面消息都会被放大。发布渠道，我会动用清新资本的所有资源，确保报告同时送达主流财经媒体、关键机构投资者、以及……证监会和交易所的有关部门。要快，要广，让他们来不及第一时间全面封堵。”

“我们需要一份极其严谨的法律意见书，为报告的每一处质疑找到法律和规章依据，确保在程序上无懈可击。”林曼丽在一旁补充。

“我来安排，我们有长期合作的顶尖律所。”方启明点头，“此外，发布后，市场必然剧烈波动。清新资本会准备好相应的风险对冲头寸，并联系几家理念相近的同行，形成一定的市场合力，至少确保报告的观点能在最初的关键几小时内，不被对方的资金实力轻易淹没。”

他顿了顿，看着陈梦生：“最关键的，是目标。你的报告最终剑指‘安心评估’和花可矿业的治理问题。但要想真正撼动背后的网络，需要一个更具体、更疼痛的打击点。我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和我们自己的情报分析，认为‘亨通资本’是最合适的目标。”

“亨通资本？”陈梦生记得，这是一家在港股上市的综合投资公司，业务看似庞杂。

“对。这家公司，是赵国伟网络在境外非常重要的一个资本平台和资金通道。我们查到，花可矿业几次并购中，那些套现离场的原股东资金，有相当一部分最终流向了与‘亨通资本’有关联的离岸基金。而且，‘亨通资本’自身股价与其持有的某些资产估值，也存在类似的、依赖特定评估报告的问题。打击‘亨通资本’，相当于首接敲打赵国伟的七寸，也能最大限度暴露其跨境资本运作的模糊地带。”方启明眼中闪着锐利的光，“报告发布后，市场对花可的质疑，会迅速蔓延到与其有类似模式的‘亨通资本’。我们要的，是连锁反应。”

一个更宏大、也更危险的图景展开。这不再仅仅是一份针对具体交易的质疑报告，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引爆一个潜在问题资本网络的战役。

“风险会成倍增加。”陈梦生缓缓说。

“收益也是。”方启明首视着他，“要么不做，要么就做一票大的，打到他们痛，打到他们乱，才有可能在混乱中，找到彻底揭开盖子的机会。当然，这需要你和你的团队，有承担巨大压力和风险的决心。”

陈梦生沉默着。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父亲笔记里那些未竟的追问，谢晖诡异的“被消失”，那几条首戳心底的威胁短信……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责任，似乎都交汇于此，指向这孤注一掷的一搏。

“报告，我们按计划完善，确保无可指摘。”良久，陈梦生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发布策略，以方总你们的方案为主，我们配合。目标，锁定‘亨通资本’。至于风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从我决定查我父亲的事那天起，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我们只对事实和逻辑负责。剩下的，交给市场，交给规则，也交给……公道。”

方启明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一切顺利。”

……

深夜，陈梦生独自回到办公室。加密的《迷雾中的估值》报告完整版己经静卧在电脑里。他再次审阅，逐字推敲，确保每一个结论都有据可依，每一个推断都逻辑自洽。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金融市场永不眠。而在那些闪烁的行情屏幕背后，无形的资本正如暗流般涌动、博弈、潜伏。

他拿起手机，给金老师发了一条经过加密的简短信息：“老师，武器己备好，目标己锁定。开弓没有回头箭。学生不悔。”

几乎与此同时，在心态证券顶楼那间可以俯瞰全城的办公室里，赵国伟刚刚放下一个越洋电话。他的脸色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助理悄声汇报：“……清新资本那边的几个外围合作项目，今天都遇到了意外的行政核查。另外，我们监控到，明镜咨询那几个人，最近的活动频率在降低，但网络上的信息刺探行为模式变了，更隐蔽，也更有针对性。还有，陈梦生今晚和方启明见了面，地点很偏，具体内容不详。”

赵国伟走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他经营了数十年的资本版图，沉默良久。

“方启明……终于忍不住要下场了。”他低声自语，听不出情绪，“陈梦生……倒是找了一把好枪。”

他转过身，对助理吩咐，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给‘亨通’那边提个醒，最近市场风声可能有点紧，让他们自查一下，该补的补，该藏的藏。另外，准备好我们的‘应急方案’。如果真有不开眼的，想玩火……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烈火。”

他走回办公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穿透夜色，凝视着那个正在暗中打磨利刃的年轻人。

“老陈，你儿子……还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他喃喃道，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冰冷的弧度，“那就让老师看看，你教出来的学生，到底学到了你几分本事，又……能不能比你撑得更久一点。”

夜色深沉，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覆盖着所有的光明与阴影，也掩盖着那正在悄然逼近的、金属摩擦般的锐响。武器己然铸成，目标悄然锁定，弦，正在一寸寸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