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路易斯?路易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那声音微弱而遥远,听起来好像是透过棉花传来的。他觉得额头上有一股凉气——是那个可怕的长毛怪物在触摸他吗?
他睁开眼睛,惊恐地大叫一声,试图跳起来。有一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住:“放松!放松!”
然后,整个房间变得清晰起来。是他自己的房间,有一面高大的镜子、四柱床、熟悉的地毯、黑色的大理石壁炉和书架。他就躺在**。乔纳森叔叔俯身看着他,双手放在路易斯的肩膀上。齐默尔曼太太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焦虑的神色。
“乔纳森叔叔!”路易斯搂住他叔叔的脖子喊道,“我以为——”乔纳森安慰地拍拍他的背:“你没事,路易斯。但你把我们吓了一跳。你在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路易斯靠在枕头上,一只手放在前额上。他的额头上放着一块又冷又湿的毛巾:“上面……哪儿?”
齐默尔曼太太说:“乔纳森听到你在楼上的某个地方尖叫。他把整个二楼都找遍了,但没有找到你,所以他去了三楼,你就躺在那里,就在老艾萨克·伊扎德当作观测室客厅前面。”
路易斯抓紧他的被单。现在,那个可怕夜晚的记忆又像洪水般涌了回来。他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忘记了乔纳森对所罗门版画和那张写满了如尼文的羊皮纸一无所知。
但是齐默尔曼太太补充了这些细节。乔纳森坐在路易斯的床角边,一只手拨弄着他的红头发,让它们像一把磨损了的铜刷子一样竖起来:“这事听起来相当严重。你真的遇到了些倒霉事,路易斯。你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栋房子,哦,1940年左右的样子。”
“那不是真的?”路易斯咽了一口口水问道,“那个老人,那个怪物,都不是真的吗?”
乔纳森拍了拍大腿:“从正常意义上来讲,那不是真的。你描述的那个老人是艾萨克·伊扎德,没错,但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因为你曾经看过他的照片。还记得吗?”
路易斯点点头:“可是,天哪,乔纳森叔叔,他像是真的。你不认为……他……他……”
齐默尔曼太太似乎明白了路易斯想要说什么:“他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不可能!我很擅长感知魔法的作用,而这栋房子里最近一点儿魔法的力量也没有。当然,除了你叔叔的那些愚蠢法术,但那是一种温暖而快乐的感觉,而不是邪恶魔法起作用时那种冷酷而犀利的感觉。不管怎么说,路易斯,艾萨克·伊扎德作为一个魔法师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创造了末日时钟,我承认,但他只是遵循了一个古老的公式。他的魔法主要是通过云层的形成来预言未来。那个家族里真正的魔法师是他的妻子,已经死去、无人哀悼的塞伦纳。”
乔纳森叔叔扮了个鬼脸:“他们俩都已经死了,路易斯。塞伦纳有足够的力量,即使是在她被封进坟墓之后,也能以一种超自然的方式存在着,但我们已经削弱了她的力量。没人能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两次。不,有人只是想让我们以为老艾萨克又在耍他的邪恶把戏。我们的问题是要找出那个人是谁。”
齐默尔曼太太用手指轻拍着下巴,看上去若有所思:“嗯。路易斯,你描述的那个长相可怕的女人有一个名字,她叫裂口女。”
“啥?”乔纳森问道,“肚皮舞娘安娜?”
“是裂口女,你这个耳背的家伙。”齐默尔曼太太尖刻地回答,“那是日语,正如它的字面意思,意思是大嘴女人。她不是鬼,更像是一个邪恶的灵魂,有点儿像苏格兰报丧女妖[1]。只是裂口女不会警告人们厄运的来临。相反,她出现的时候会带来不幸。但除了日本,我从没听说过她在其他地方出现过。我觉得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这时,楼下的电话响了。“那可能是你的国际长途电话,弗洛伦斯。”乔纳森叔叔说。
“我去看看是不是。”齐默尔曼太太说。
“我们也可以去吗?”路易斯小声问道,“如果我们三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我会感觉好一些。”
他叔叔扬起眉毛:“你觉得自己能行吗?”
“我想可以。”路易斯对他说。
于是他们下楼去找在楼下打电话的齐默尔曼太太。她说的是德语,路易斯听不懂。她谈了几分钟,然后挂断了电话。
“喂,卷毛假发怪,”乔纳森说,“这可要花我一大笔电话费呢!你要知道,打一个横跨大西洋的电话可不便宜。”
“每一分钱都物有所值。”齐默尔曼太太回击道,“刚刚是亚塔那修教授,他是德国哥廷根大学魔法艺术荣誉教授。虽然他现在已经退休了,但他仍然与世界各地的魔法师有联系。我让他去了解了一下。他已经发现了足够多的东西,我认为,我们可能是在跟伊扎德家的某个人对抗。”
乔纳森看起来很困惑:“但塞伦纳不能再次死而复生,她的丈夫也没有她所拥有的那种力量。”
齐默尔曼太太举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没错。但事实证明,他们并不是这个邪恶家族的所有成员。很多年前,大约在1900年,他们生了一个儿子。”
“我知道。”乔纳森说,“但我以为,他在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夭折了。”齐默尔曼太太叹了口气:“我们都这么想。但是亚塔那修教授说,1922年,也就是我拿到魔法博士学位的那一年,一个叫伊扎德的人从英国来到了奥地利。他那时只是个年轻人,年龄在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他在康沃尔[2]跟一个叫卡斯韦尔还是什么的魔法师学过魔法。在奥地利,他成了汉斯·霍比格的徒弟。”
乔纳森惊讶地低声吹了一声口哨:“那个年轻人会是伊扎德的儿子吗?”
齐默尔曼太太耸耸肩:“伊扎德和塞伦纳生下一个健壮的男婴,取名为以实玛利。1922年出现在奥地利的那个小伙子是个美国人,而年龄正好吻合。而且你知道汉斯·霍比格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路易斯问,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知道。
齐默尔曼太太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霍比格是一位涉足魔法领域的占星家,他有很多疯狂的理论,包括整个宇宙是由冰构成的。但他和欧洲许多魔法师有密切联系,而以实玛利·伊扎德也曾向他们中的很多人学习过。以实玛利在1930年离开了奥地利,然后——乔纳森记住这个——然后,他去了日本,在那里,他在一个阿伊努人[3]导师的指导下学习了十年的亚洲魔法。”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路易斯看到了裂口女。”乔纳森说,“我敢打赌,她只是一个为了吓唬路易斯而虚构出来的幻象。”
“我不会跟你赌这个,”齐默尔曼太太回答,“因为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相信你是对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披着美丽外衣的恶魔以实玛利便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但亚塔那修教授认为,从那以后,他一直在周游世界。你看,在过去的十二三年里,世界各地都出现了一些古怪的魔法师小团体。没有人了解他们,但很多很厉害的魔法师都与此有关系。可能有二十五到三十个这样的团体,每个团体有四五十名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