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夏天热的时候我穿粉红色的睡衣,
我在冬天穿法兰绒睡衣,
但是当温暖的春天、凉爽的秋天到来时,我什么都不穿就钻进被窝儿里!
荣耀,荣耀,哈利路亚,
荣耀,荣耀,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荣耀,荣耀,哈利路亚,
我什么都没穿就钻进被窝儿里!
这首傻歌常常使她发笑。但在她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它似乎也失去了力量。罗丝·丽塔躺在**,生气了好几小时。
那天晚上,屋外的街灯似乎异常地亮。罗丝·丽塔凝视着窗户,随着时间的流逝,窗户在雾蒙蒙的街灯的银光下开始闪烁。在她的房间里,罗丝·丽塔什么也看不见——她知道自己的椅子、书桌和书柜在哪里,却只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她开始感到眼皮沉重,想要睁开眼睛似乎都太费劲。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
罗丝·丽塔睡着了,她试图以一种如梦的、飘浮的方式弄清楚另一个黑影是什么。她感觉到它就在附近,疲倦的双眼勉强睁开了一点儿去寻找它。是的,它离她非常接近。它很高,紧挨着她的床。也许只是一个挂着一两件外衣的衣架,但是她的卧室里并没有衣架。不管它是什么,它看起来很陌生,好像它不属于这里,然而,罗丝·丽塔看到它并不感到惊讶。它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味,干燥而刺鼻,有点儿像鼠尾草,也有点儿像丁香。她本可以伸手去摸它——它离她的床那么近,但她觉得实在太累了。
相反,罗丝·丽塔又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抚摩她。她昏昏欲睡地想,额头上那只柔软干燥的手应该是齐默尔曼太太的,她正轻轻地抚摩着她的额头。“我讨厌他们所有人。”罗丝·丽塔低声说。
“我知道。”那声音只是呼吸般的低语,那么轻柔,就像是来自罗丝·丽塔的大脑。“仇恨是好东西。它能让你变得强大。”
“嗯”。罗丝·丽塔能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深沉而有规律。她的身体仿佛飘浮在云海上,波涛汹涌而又柔软细腻。
“你的仇恨会增长,”那低语的声音说,“它可以实现你的意愿,成为你的眼睛和耳朵。你可以给它自由。我可以教你怎样把它送出去执行你的命令。”那只干燥的手抚摩着她的前额,舒缓而轻盈,几乎没有碰到她。“我从坟墓里出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
冰冷的手指抓住了罗丝·丽塔的心。她的呼吸停止了。她挣扎着再次呼吸,但她浑身疲乏无力。
“坟墓里没有空气,满是灰尘,很安静。你不能移动,不能尖叫。你只能思考。想想你曾经拥有的力量,以及将再次拥有的力量。我知道!”
罗丝·丽塔觉得自己的肺好像要炸开了。她感到一阵窒息,她拼命地呼吸空气。可是那只手使劲按在她的额头上,把她往下推,往下推……
那个无情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带来了一个礼物。你被选中了。喂饱你的仇恨!让它变得更强!回复我!”
那只手压得更紧了,罗丝·丽塔失去了知觉。她跌进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蜘蛛、黏糊糊的网,还有半人半兽的黑色怪物。那双类似爪子的手撕扯着她。那张长着黑色的虫眼和狮子般血盆大口的脸对着她咆哮。她听到了哄笑、嘲笑和仇恨。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罗丝·丽塔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雕塑前。那是一根比她还高的多面柱子。柱子顶上放着一个磨得坑坑洼洼的石球,这个球太大了,罗丝·丽塔都无法用胳膊把它抱住。柱子的底部刻着字母,但是因为它形状怪异,罗丝·丽塔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她绕着雕塑转了一圈,试图找一行认识的字母,但看来看去,它们还是一团乱麻。
“找到我,”她在卧室里听到的那喘息的低声在回响,“来解救我吧。”
罗丝·丽塔环顾四周,但她看不到任何人。黑暗的地面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感觉世界就是一个平面,而雕像就在世界的正中央。“你在哪里?”罗丝·丽塔喊道,她的声音消失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里。
“找到我。”那声音重复道。
罗丝·丽塔转过身去看着雕塑。她凝视着石球。它在转动,缓慢地转动吗?她不能确定。她看了很长时间。这就像盯着钟表的分针,试图看它是否在移动。罗丝·丽塔踮着脚尖,伸手去摸那奇怪的深灰色球体。手掌下的石头摸起来粗糙而冰冷。
然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两只眼睛睁开了——石头上的眼睛。
它们用深邃而犀利,充满仇恨的目光盯着罗丝·丽塔,那邪恶的眼神让罗丝·丽塔喘不过气来。
接着,一只石手从眼睛附近的圆球里伸了出来。它抓住罗丝·丽塔的手,紧紧地抓住她。抓得牢固、冰冷、粗糙、无情。罗丝·丽塔试图挣脱,但她一动也没能动。
罗丝·丽塔惊恐地瞪着眼睛。她的胳膊变得灰白而又脆弱。在一阵可怕的波动中,从她的肘部到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在变化。
她的身体在变成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