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成婚数年,阿蕤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萧旻,她的脸瞬间就红了。阿蕤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之后,阿蕤才说,“好,岁岁年年共度春风秋月。”
两人相视一笑,温情尽在不言之中。
此后数年,京城传遍帝后恩爱不渝的佳话,京城之中纳妾蓄婢的风气也随之肃清。不少待字闺中的贵女郎君也被新的风气所感染,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
当然也有一部分贵女立志向敦熙皇后学习,不是学习如何找到一个恩爱两不疑的郎君做丈夫,而是像她一样即便不依附于父母丈夫也一样能坦****以女子之身站在天地间。皇商司和钦天监是敦熙皇后和萧绰大人为她们开辟出的一条路。
可是这条路究竟能走多远,是越走越宽还是越走越窄,这都要看后来者的智慧。
明德十七年,卢峙病重垂危。他年逾七旬,早已到了古来稀的岁数。敦熙皇后在得知此事之后,匆匆忙忙只带着丈夫和孩子前去范阳卢家探望祖父。
这位祖父一生之中谋划万千,最为看重的便是范阳卢家作为世家大族的荣耀,而也正是他一手促成了明德帝和敦熙皇后的婚事。敦熙皇后在明德帝登基之后,大力推进吏治改革,说是掘了世家大族的根也不为过。
出发的匆忙,阿蕤来不及让人准备帝后出行的步辇,眼下三人都只是乘坐着马车赶往范阳卢家。马车之上,阿蕤的脸色很不好看,萧旻握住阿蕤的手,想要安慰她一二。
到了范阳卢家的渊山堂内,阿蕤看着奄奄一息的祖父突然鼻子一酸,走到床边握住祖父的手泣不成声。“祖父、祖父,我是阿蕤,您睁开眼睛看看我。”
病**的卢峙似乎回光返照,他勉强睁开眼睛,声音低不可闻,“是阿蕤回来啦。我这把老骨头还劳动天皇天后,臣惶恐。”说着,卢峙就要勉强爬起来给萧旻和阿蕤行礼。“祖父!”阿蕤的哭声更大了。
她几乎是哽咽着喊出了这两个字。萧旻也连忙止住卢峙的动作,连声说道,“卢爱卿,不必拘礼。”
“阿蕤,别哭了。生老病死,人之常理,人人都是要走这一遭的。”卢峙挥退众人,单单留下了阿蕤和萧旻,温声对阿蕤说道。七八岁的小太子也被李氏带了出去,唯恐他年纪太小被过了病气,也担心他小人儿一个被这种长辈离世的场面惊了魂魄。
阿蕤沉默,聪明如她当然知道这一切自有命数,非人力可更改。可是亲人离世,谁又能忍住不悲痛呢?
“祖父,你有没有后悔过让我入宫为太子妃?若是没有我,而是另外一个太子妃,或许世家大族的荣耀不会轻易断绝。范阳卢家,也依旧可以是那个站在世家顶端的顶级世家。”这个问题已经压在阿蕤心头将近二十年,今日如果再不问,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还有一句话,阿蕤没有问出口,那就是“祖父,你会怪我吗?怪我明明依靠世家大族的资源长大,却反过来断绝了世家大族的荣耀。”
“咳咳,阿蕤,你糊涂了。古语有云‘君子之泽,五代而斩’,范阳卢家已经荣耀了够久了。而且范阳卢家早有颓势,只不过掩埋在花团锦簇的显赫之下。没有你,范阳卢家也无法延续太久的荣耀。但是有你,来日史书工笔,终究有我们范阳卢家的一笔功绩。
咳咳,青史留名啊,这是多少家族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一大段话卢峙说起来很是费劲,中间几度停顿。阿蕤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萧旻也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卢峙对着自己说道,“陛下圣明,今日老臣失礼于君前了。只是老臣已经时日无多,只能来世再为暨朝臣了。”
“卢爱卿。”萧旻也有一丝动容。卢峙此人一生工于谋划,可是不能否认的是他并非以权谋私之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在他心里还是有一条界限,卢峙从始至终都不逾越这条界限。
阿蕤牢牢握住祖父的手,像是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祖父一样。萧旻则是站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屋外的众人听不清,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在退出去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之后,众人都听见了卢皇后压抑的哭声。众人皆是身子轻轻摇晃,难以接受这个带领范阳卢家一路从低谷走向顶级世家的族长,就这么去世了。
史书记载,敦熙皇后祖父卢峙死后,明德帝和敦熙皇后赐谥号曰“文正”。家人扶棺回乡安葬,按节守孝。
时光悠悠数百年后。
大学校园里有头戴小红帽的导游**昂扬地介绍着校园各处。“各位游客,这里就是当年明朝的明德帝和敦熙皇后设立的女学遗址。非常不可思议啊,数百年前的古人就有意识地让女子参与教育,据说当年设置的课程非常丰富……”
导游的声音渐渐远去,几个学生边走边说,“又是来咱们学校里旅游的?他们怎么这么爱逛咱们学校。”另外一个女生接话说,“没办法,咱们这可是大学教育的开始之地。家长们不带着小孩子来参观才怪呢。”
几人走到高大的雕像前,雕像遮蔽了夏日毒辣的阳光,两人仰头看雕像。
其中一个女生戳了戳朋友的胳膊,“你说,敦熙皇后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自己就是皇后,又和明德帝那么恩爱,居然也会想到为天底下千千万万的女子谋划出一条出路。我还以为只有出身平民的人,才能体会无路可走的痛苦呢。”
“或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共产主义的先驱不也是个资本主义阶级吗?人有时候也会为了真理去背叛自己所在的阶级啊。或许敦熙皇后就是一个能够共情体会底层人民艰辛的皇后吧。不过你不觉得萧绰简直全能的像一个穿越者吗?”
“哈哈哈哈哈,你想太多了吧。”
几人打闹一番,又准备离开雕像,这边去图书馆准备期末考试。
临走前,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敦熙皇后的雕像,喃喃道,“敦熙皇后她最初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或许只是希望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哈哈哈哈哈”
「“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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